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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守禁人：民俗生死规》第五百九十章 没什么(第1/2页)
第五百九十章 没什么
午后。老陈靠在院中的椅子上，阳光铺在身上，眼皮半垂。
林北辰握着扫帚扫地，扫帚蹭过青砖，沙沙轻响。黄叶不断从白杨枝头落下来，扫尽一批，又飘下一批。
扫到老陈身侧，老陈开口：“别扫了。”
“叶子还在落。” 林北辰停下扫帚。
“落了还要落，扫了还要扫。”
林北辰立在一旁。阳光温温的，裹住他的后背，也铺在老陈脸上。岁月在老陈脸上刻满褶皱，像干涸许久的河床。他依旧半阖着眼。
“师父，在想什么？”
老陈声音很轻：“没什么。”
没什么。
林北辰慢慢体会这三个字。不是没有念头，老陈心里是有念想的，只是最后落下来，只剩一句没什么。
不是空。空是什么都不存在。也不是 “在”，在是真切存有。也不是那些消散之后依旧留存的痕迹。
没什么，是眼前这一切：阳光、皱纹、飘落的叶子、漫开的暖意，全部叠在一起，最后归于一句没什么。
不是阳光不重要，不是皱纹不重要，不是落叶与暖意不重要。它们都真切存在，可放在一处，到头来，便是没什么。
它和 “好” 不一样。好是毫无预兆浮上来的，不必经过思索。没什么，是细细想过一轮之后，抵达的境地。好在道理之外，不借思虑；没什么，悬在想与不想之间。想过了，想透了，最后归于没什么。
不是想不出答案，是走到了尽头，便只剩没什么。
像赶路，一路往前走，走到终点，才明白，到了，也就没什么。
活的声音缓缓落下来：
“没什么，是什么？”
“在，我知晓。好，我知晓了。消散却依旧留存的，等候，玩，我都知晓。”
“唯独没什么，我不懂。”
活不知道没什么。
林北辰慢慢梳理。在，是存有；空，是无；消散却留存，是曾经存在；还没，是将要到来；等候，存有却不依附外物；玩，落在存在之外；好，是存在之外的存有。
没什么，不在这其中任何一类里。
它在所有这些之上。不是位置更高，是它裹住了这一切：在、空、消散留存、等候、玩、好。
等候包裹万物，而没什么，包裹着等候。
等候，存有却不依附 “有”；没什么，思索过，最后不再依附思索。等候不靠有而立；没什么，不靠思虑而立。
林北辰望向老陈。老人浸在阳光里，落叶落在脚边，不动。老陈想过很多，此刻却不靠思虑，只是安然在着。
他这一生守了很久，身上的寒意退去两成，暖意慢慢填满，一点点往回生长。前半生想了无数，如今想完了，到这里，便是没什么。不是不再思索，是不再需要思索来支撑自己存在。
像石头。石头在地下存了亿万年，所有沉淀都在里面，可它不必依靠这份沉淀才能存在。沉淀落定，到了尽头，不靠沉淀，只是安然在着。老陈想完了，到了没什么，不靠念头，只是在。
那活呢。活依靠流转，在流转之中存在。
活静了片刻，没有出声。
林北辰静静等着。
“我依靠流转，方才存在。” 活慢慢开口，“若是流转走到尽头，也可以不靠流转，安然在着。”
“只是我，还没有走到尽头。”
活一直在向前流转，直直往前，不会折返。它还没有走完。
“我不曾抵达终点，所以到不了那一层没什么。”
“我依托流转，方能存在。”
活依托流转而在，老陈不必依托念头，只是安然在着。活还在路上，老陈，已经走到了。
“老陈，念头走到尽头，抵达没什么，不靠思虑，安然在着。” 活说，“我还没有走完，触不到这份没什么。”
“我依托流转而立，老陈无所依托，只是在。”
老陈已经到了。落叶静静落在脚边，他一动不动，只是在阳光里，抵达没什么。
这份状态，和自然相近。太阳升起，不必去想；叶子飘落，不必去想；暖意漫开，不必去想。自然，不依托任何东西，只是在。
自然不是活，活依托流转；不是凉，凉依托等候；不是存、守、恒在。自然不属于这五者之中任何一个。自然容纳一切，不凭依托，自在存在。
“自然容纳一切，无所依托，自在存在。” 活说，“我依托流转，所以算不上自然。”
“老陈不再依托思虑，安然在着，便是自然。”
活依托流转，有所依托，便离自然还差一层；老陈无所依托，仅仅在着，便是自然。
“有所依托，便不是自然。” 活说，“无所依托，才是自然。”
“自然，比‘在’更深一层。”
活依托流转，存依托安稳，守依托直，凉依托等候，恒在依托不变。唯独自然，不需要任何依托。
没什么，就是抵达自然。老陈一句没什么，是他走到了这里，无所依托，只是在。
没什么，不是一件事物。是抵达之后，不再需要依托任何东西，安然存在。
走到终点，不再依托支撑，只是在。念头走完，不靠念头，在；沉淀走完，不靠沉淀，在；流转走完，不靠流转，在；等候走完，不靠等候，在。走到尽头，卸下依托，只是在。
走完，不是消散。是做完了，不必再借着这件事证明自己存在。
老陈想完了，不靠念头，在；守完了，也不再依靠 “守”，依旧在。
活曾经归于完整，那只是启程。全了，是万物齐备。守到尽头，卸下守，才是自然。
石头也是。亿万年安稳沉淀，依托安稳而存在，可走到最后，也不再依托安稳。沉淀落定，抵达自然。石头抵达了，老陈也抵达了。漫长时光之后，它们都走到了这里，无所依托，只是在。
这就是没什么。抵达自然，便只剩没什么。
“我还没有抵达自然。” 活说，“我依托流转，还在向前，不曾走完。”
“石头到了，老陈到了，我还没有。”
活还在路上，依托流转。它还没有走完，所以还有未来。未来，是尚未到来，是属于无来由的玩。
“我还没有走完，所以拥有未来。” 活说，“未来即是尚未到来，是无来由的自在。”
“我循着道理流转，可因为尚有未来，也容纳着无来由。所以我是全的。”
活是全的，却还没有抵达自然。全，不等于自然。全是万物齐备，自然是卸下一切依托，单单在着。
“是。” 活说，“全了，可依旧依托流转，没有抵达无依托的境地。”
“全，不等于自然。自然，是走到尽头，不再依托任何东西。”
老陈到了，石头到了，活还没有。那人呢。
林北辰慢慢想。人活着，依托活而在；等到生命走到尽头，是不是便不再依托活？
消散，走完，不再依托活，却依旧在。这便是消散而留存，也是抵达自然。
小鱼消散了，抵达自然，不再依托活，依旧在。那个抱着小鱼的女人心里，小鱼一直都在，小鱼已经到了自然。
小鱼到了，也是没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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