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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我不是天才刑警》第343章 晚餐(第2/2页)
韩凌忽然转身,快步走向物证室,再次打开恒温柜。他取出那只锈迹斑斑的打火机,没回审讯室,而是直接去了技术科。值班的是新来的实习生小杨,见韩凌深夜拎着物证进来,赶紧摘下耳机:“韩哥,这么晚了还加班?”
“把这个,再做一遍成分分析。”韩凌把打火机推过去,“重点测外壳镀层、弹簧基座、还有这个——”他用镊子小心夹起那枚米粒大的金属片,“单独取样,和2001年芝台港爆炸案的引信残片数据库做比对。我要精确到镍-钴-铬三元合金的百分比误差,允许浮动不超过0.03。”
小杨一愣:“韩哥,这……这都比对过三遍了,结果都是‘高度吻合’。”
“第四遍。”韩凌声音很轻,却像铁钉楔进木头,“这次,用刑侦总队最新配发的高分辨质谱仪。另外,把打火机底部螺旋纹的拓片,和青昌港2005至2008年所有进出港船舶的龙骨编号库交叉检索。我要知道,它最后一次被录入系统,是在哪艘船、哪个舱位、运往哪个国家。”
小杨咽了口唾沫,点头:“明白,我马上联系设备组。”
韩凌离开技术科,没回办公室,而是拐进了大楼负一层的档案室。这里堆满蒙尘的硬壳卷宗,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霉变与樟脑丸混合的沉闷气味。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两排铁架,在最里侧b区第七格,抽出一本封面烫金已脱落的册子——《青昌港2005年度船舶进出港备案汇编(上卷)》。
他翻到目录,手指掠过密密麻麻的船名:远洋之星、海鲸号、金鲤轮……最终停在一页——“潮汐号”。登记信息显示,该船于2005年8月27日由芝台港启航,载货类型:陶瓷工艺品;申报重量:182吨;实际卸货量:181.7吨;异常损耗:0.3吨;备注栏一行铅笔小字:“舱底积水,部分纸箱受潮,已作销毁处理。”
韩凌的手指停在“0.3吨”上。陶瓷工艺品,怎么会因积水受潮?纸箱里装的,怕是比水更怕潮的东西。
他合上卷宗,走出档案室,站在消防通道的应急灯下,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七声,才被接起。听筒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接着是沙沙的电流音,像风吹过麦田。
“喂?”一个苍老、平缓,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起。
韩凌没说话,只轻轻敲了三下手机屏幕——笃、笃、笃。
对面沉默了五秒,然后说:“青昌的雨,今年来得早。”
韩凌:“潮汐号,8月27日。”
对方笑了,那笑声干涩,像枯叶刮过水泥地:“小伙子,你爸当年也这么敲过我的门。他敲四下,我开了。你敲三下,我听着呢。”
“高世昌。”韩凌终于开口,声音很稳,“您还记不记得,2005年8月,有个叫唐易的年轻人,在潮音茶楼门口,啃着烧饼,看了您整整十七分钟?”
听筒里安静了一瞬。接着,老人长长地、缓缓地,呼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压了二十年的担子。
“他眼睛真亮啊。”高世昌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,“亮得……让我想起我儿子小时候。”
韩凌握着手机,没应声。走廊顶灯忽明忽暗,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“您知道断江在哪。”这不是疑问。
“断江?”高世昌低低地笑起来,“断江早死了。死在2001年芝台港的火里。活下来的,不过是个替他收尸的人。”
“那您替他收了多少具尸?”
“不多。”老人声音忽然冷下来,“就七具。每一具,都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,戴着和我一样的帽子,连走路的姿势,都学得有八分像。”
韩凌闭了下眼:“所以,您才是真正的断江。”
“断江不是人。”高世昌的声音隔着电流,清晰得瘆人,“断江是条规矩。规矩说,船可以沉,货不能丢;人可以死,账不能烂。现在,账在我这儿,货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在唐易肚子里。”
韩凌猛地睁开眼:“什么?”
“肝移植手术记录,青昌市第一医院,2019年11月。唐易的供体,是个叫范姝的女人。”高世昌慢悠悠地说,“她临终前,签了器官捐献协议。可她不知道,协议背面,还附着一份手写遗嘱——‘若我死,肝赠唐易;若唐易死,肝归断江。’”
韩凌全身血液骤然发冷。
范姝……冯兰的闺蜜,高振宇的情妇,那个在三年前车祸中当场死亡的女人。她的肝,被移植给了唐易。而唐易,直到被捕前一周,才因急性肝衰竭住院——医生诊断是排异反应加重,建议二次移植。可他拒绝了。
他不是拒绝活下去,是拒绝交出那颗肝。
“您给他动了手术?”韩凌声音发紧。
“我?”高世昌轻笑,“我只是个送快递的。真正动手的,是你那位好同事——孙玉杰。”
韩凌瞳孔骤缩。
“小孙啊,他爸当年在芝台港缉毒组,和我一个宿舍。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儿子,说只要能活命,让他干什么都行。”高世昌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我就教了他一手——怎么把东西,种进活人的肝里。”
韩凌扶住冰冷的墙壁,指节泛白。
原来如此。难怪孙玉杰对车内检测那么执着,难怪他坚持亲自送检,难怪他拿到阳性结果后,脸色比谁都难看。他不是在帮韩凌破案,他是在找那颗肝,找那颗被自己亲手种进去、又必须亲手取出来的肝。
“韩凌。”高世昌忽然叫他名字,语气第一次带上温度,“你爸走的时候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警察这碗饭,最难吃的不是苦,是明知锅里有毒,还得笑着咽下去。”
韩凌喉结上下滑动,没说话。
“现在,锅盖掀开了。”老人说,“毒,在唐易身上。解药,在你手里。你打算怎么咽?”
消防通道的灯彻底熄了。黑暗中,只有手机屏幕幽幽亮着,映出韩凌眼中一片沉寂的海。他望着那点微光,忽然想起陈雪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真末日不在2012,而在人心坏,道德丧,戾气横生之时。”
原来末日从未结束。它只是换了副面孔,蹲在每个人的肝里,静待一声咳嗽,便破膛而出。
韩凌慢慢抬起手,按灭了手机屏幕。
黑暗,彻底吞没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