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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朱门春闺》第377章 慢慢开始布局(第2/2页)
干,她取过魏先生所赠的“破界”朱砂印,重重盖在名字之上。鲜红印泥漫过墨字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此时沈肆已换了身鸦青锦袍,腰间束着黑犀带,步履沉稳穿过回廊。经过西角门时,他脚步微顿。崔氏仍立在原地,月光下她手中并蒂莲刺绣的丝线在微微震颤,那歪斜的两瓣花瓣,竟被她用金线补缀成一对交颈鸳鸯。
沈肆目光掠过她袖口——那里沾着一点极淡的褐渍,是谢家特制的松烟墨,三年前谢老太君亲研的“断肠墨”,遇水即化为血色。
他继续前行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沈府书房窗棂上,季含漪新写的三个字在烛光下幽幽泛光。墨色深处,隐约浮出被朱砂覆盖的旧痕——那是她方才撕下墨梅时,无意间带出的底层字迹,细细辨认,竟是魏先生今晨亲笔批注的四个小字:
**欲破先立**
更漏声自远处传来,三更了。季含漪吹熄案头蜡烛,推窗仰望。今夜无月,满天星斗凛冽如刀,而沈府东边角楼顶上,一盏孤灯明明灭灭,像只窥伺的眼睛。
她忽然想起白氏白日里说的“长龄婚事”。沈长龄今年二十有三,尚未定亲,可上月礼部侍郎家嫡女暴毙于佛堂,据说死前反复念叨“沈家火起时,我的嫁衣该烧红了”。
季含漪合上窗,转身走向内室。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,鬓边一支素银簪在暗处幽幽泛光——那不是她方才给容春的那支。真正的那支,此刻正静静躺在沈肆书房多宝格最底层的紫檀匣中,匣内衬着褪色的茜红锦缎,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小小的“谢”字。
原来有些火,并非今日才烧起来。
她解开发髻,青丝如瀑倾泻而下。铜镜深处,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——不是她,是个穿藕荷色衫子的少女,正踮脚将一枚青玉珏塞进谢家祠堂供桌夹层。少女转身时,额间一点朱砂痣艳如滴血。
季含漪猛地闭眼。再睁眼时,镜中只有自己苍白的面容,和窗外越来越急的更鼓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棺盖落钉的声响。
她吹灭最后一盏灯,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。沈肆的鸦青外袍随意搭在屏风上,袖口银线云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她伸手抚过那云纹,指尖触到一处细微凸起——拆开内衬,一枚小小的谢家玉珏静静卧在夹层里,珏上“漪”字边缘,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、暗褐色的血迹。
原来他早把谢家的灰,悄悄收进了自己的袖底。
季含漪攥紧玉珏,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。她忽然想起魏先生今晨摩挲她画稿时说的话:“你总在画别人想看的山水,却忘了自己心里烧着一把火。”
火?
她摊开手掌,任玉珏滑落。它砸在青砖上发出清越一声,却未碎,只在地面滴溜溜打转,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。
窗外,三更鼓歇。东方天际裂开一道微光,惨白如刀。
季含漪赤足走到门边,推开一线门缝。守夜的小丫鬟正呵欠连天,灯笼光晕里,她鬓角插着一朵新鲜的秋菊——正是谢家废园里那种晚开三日的野菊。
季含漪轻轻掩上门,转身走向妆台。铜镜映出她唇角缓缓扬起的弧度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像一幅精心描摹的工笔画,每一笔都透着森然寒意。
她打开妆匣最底层,取出那块青瓷残片。朱砂写的“谢氏清白”四字在微光下幽幽泛红,仿佛刚刚写就。
指尖拂过冰冷的瓷面,季含漪对着镜子低语:“清白?不,我要的从来不是清白。”
她将残片翻转,背面朝上——那里用极细的金粉,早已描出新的四字:
**火·起·沈·门**
金粉在暗处灼灼生辉,像即将燎原的星火。
此时沈肆正立在府邸最高处的摘星楼,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。铜锈斑驳,正是西角门马厩旁青砖缝里那枚。他指腹摩挲着钱面“永昌”二字,忽而轻笑:“白氏挖走镇宅钱那日,我就在房梁上。”
风过处,檐角铜铃叮咚作响,惊起栖在梁上的几只乌鸦。它们扑棱棱飞向东方,翅尖掠过将明未明的天幕,像几道撕开黑夜的裂口。
季含漪在铜镜里看着自己,终于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清越,却带着金石相击的冷硬,惊得窗外梧桐树上最后一只宿鸟振翅而起,直冲向天边那道惨白的光。
火,终究要烧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