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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5章 寒营遇染魂之民,衡光缓涤幽浊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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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五百七十五章寒营遇染魂之民,衡光缓涤幽浊根

    呼啸风雪拍打帐幕,探骑满身落雪,肩头甲胄结着薄冰,单膝跪在大帐中央。

    “那处部族帐篷尚且完好,地上不见大片厮杀血迹,可幸存族人全都神情木僵,行动迟缓。探骑远远观望,不少人坐在雪地里,呆呆望着雪原深处,身上萦绕一层极淡的灰蒙寒气。探骑不敢贸然靠近,急忙折返传讯。”

    帐内气氛骤然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名阵师眉头紧锁:“幽冥浊气侵及神魂。虚元不毁肉身,先扰心识,若是浸染日久,人便会彻底沦为域外驱使的活傀儡。到时候,便是我们要救的百姓,也会变成敌人。”

    “最麻烦的是,浊气藏在神魂之内,外物法器、丹药都很难拔除。普通驱邪丹药,只能驱散体表寒气,触碰不到识海当中的幽浊。”

    众人目光齐齐投向王恒。

    整片北境,唯有渡种衡光,能够直接触及神魂层面的域外气息。

    王恒站起身来,识海裂痕依旧隐隐作痛,可眼下事态已经不容拖延。

    “张校尉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你即刻点齐两千耐寒轻骑,带上帐篷、干粮与御寒毡毯。不要直接冲入部族营地,于营地外三里风雪处安营,远远将其围住,不许族人继续向雪原深处游走。切记,不可刀剑相向,万不得已也只可束缚,不可伤他们性命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!”张校尉抱拳领命,转身快步出帐,帐外立刻响起集合号令,马蹄声、甲叶碰撞声混在风雪之中。

    王恒看向余下将领:“五千步骑不必全数随行。留三千加固大本营外围墟阵,我只带两千精锐,携十数名随军阵师,连夜赶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,风雪滔天,连夜奔袭太过凶险!”副将急声劝阻。

    “拖得越久,神魂浸染越深。”王恒拿起卫砚赠予的护身玉玦揣入怀中,又取过那箱寒墟封纹符,分出大半交给留守阵师,余下收入腰间皮囊,“虚元浸染神魂的速度,会随着夜色加深不断加重,耽搁一夜,或许就有大半族人彻底沉沦。”

    军令既定,无人再劝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营寨北门大开。

    两千骑士,战马身上披着御寒毡布,马蹄裹上麻布,减少踏破冰层的声响。王恒一马当先,青色微光敛于体内,不向外大肆泄露,只维持渡种感应,在漫天风雪里辨明地底下四处浮动的灰暗气息。

    风雪割得人脸颊生疼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前路远近。探骑在前引路,队伍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之中疾驰。

    一路向北西北疾驰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远方雪原之间,依稀望见数十顶兽皮帐篷静静伫立,便是那处失联部族的营地。营地四周静得可怕,听不见寻常部族的犬吠、人语,唯有风雪掠过帐篷绳索的呜呜声响。

    张校尉的两千轻骑已经先行抵达,在外围三里布下环形骑阵,火把连成一圈火墙,火光在大雪中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见王恒队伍赶来,张校尉策马迎上前来,低声禀报:“将军,情况如探骑所言。里面的族人就在营地内外游荡,有孩童,也有老人,不少人赤足踩在冰雪之上,浑然不觉寒冷。我们喊话,他们毫无回应。”

    王恒抬眼望去。

    兽皮帐篷之间,一道道人影缓缓踱步。男女老少皆有,双目空洞无神,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灰翳。丝丝缕缕幽冥寒气如同看不见的丝线,缠绕在他们周身,顺着七窍,缓缓钻入识海。

    冰层之下,一处规模不小的界痕漏点就在部族营地正下方。源源不断的虚元向上渗出,整片营地,相当于坐落在毒源之上。

    “底下裂隙不小,为何没有爆发骨秽?”一名阵师低声疑惑。

    王恒目光沉沉摇头:“域外意念刻意为之。虚元不全然向外喷发,大半力量都用来侵染活人生魂。比起造出一批无脑厮杀的骨秽,被夺了心神的活人,更难对付。”

    若是大军动手,刀剑相向,便是屠戮无辜百姓;若是置之不理,再过几日,这些人就会彻底沦为域外的爪牙,甚至还会主动向着其他部族、衡军大营靠近,将幽冥浊气四处散播。

    王恒抬手示意队伍停在火墙之后,不许向前推进惊扰族人。

    “把阵桩拿出来,先在外围布设一圈阻隔墟阵,截断浊气向外扩散。不要惊扰族人,不要贸然触碰他们躯体。”

    阵师们立刻下马,冒雪凿开冻土层,将银白阵桩钉入冰层之下,墟纹缓缓亮起,化作一道无形屏障,将整片部族营地圈锁在内,阻止幽浊气息向外蔓延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王恒翻身下马。

    “我独自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不可!万一族人神魂彻底被浊气掌控,骤然发难……”张校尉连忙阻拦。

    “旁人进去,若是被浊气沾染上神魂,一样会被侵染。渡种衡光是唯一能抵御、涤荡这股气息的力量。”王恒掌心浮起一层温润流转的青光,将自己周身笼罩,“你们守在阵墙之外,若是看见我衡光大乱,便立刻启动外围封阵,将营地暂时禁锢,不要冲进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便孤身一人,迈步穿过风雪,踏入死寂的部族营地。

    脚踩积雪,脚下冰层之下,虚元的阴冷感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一名披着破旧兽皮的老妇人,空洞双眼望向夜空,一步步向着王恒的方向走来,口鼻之间飘出淡淡的灰雾,抬起枯瘦手掌,径直朝他脖颈抓来。

    王恒没有躲闪,也没有出手击倒。

    柔和的青色衡光缓缓伸出,不具备杀伤之力,轻轻覆在老妇人的头顶。

    青光并不强硬碾压,如同温水洗涤,丝丝缕缕渗入她的七窍,探入被幽冥浊气盘踞的识海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”

    老妇人浑身猛地一颤,身体剧烈抖动,面孔痛苦扭曲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。识海之中的幽浊受到渡种力量的触碰,疯狂反抗。

    灰黑色雾气自老妇人身后识海逸散而出,在风雪之中滋滋消融。

    王恒眉心微微蹙起,识海自身的旧伤,随着渡种力量大量输出,又开始传来刺痛。

    强行驱逐,会直接损伤受染之人的神魂。

    他心中记起幻境之内古老渡种道韵——非攻杀,而在疏导、涤荡。

    不可暴力剿灭,只能一点点,把缠在神魂之上的域外浊气缓缓剥离。

    营地各处,更多被浸染的族人,闻声转头,空洞的目光一齐投向王恒。

    整片死寂的部族营地,风雪漫天,一场对活人的神魂救赎,就此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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