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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戴罪立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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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来顺抬起头,看着面前的腰刀。

    那刀鞘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,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已经磨得发亮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去——指尖颤了一下,又收回来。

    再伸出去,握住刀鞘,将刀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冬月的寒光映上他的脸,照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握着刀,刀锋横在自己的脖颈前,喉咙滚了滚。

    床上的那床被子,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来顺忽然又放下刀来。

    “主子,还有一事,奴才得禀报清楚。”他开口,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,“今儿一早进城,我又被佛爷的人截住了。他们问我,万事可乐铺子最近可有什么动静。还说,穆丹儿公主前些日子送了一大批苹果、橙子、荔枝到酒谷,怕沈爷又要调出新口味的可乐来,叫我就照从前一样,寸步不离地盯着沈爷,最好,把方子偷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重新把刀架回颈侧,刀锋压在青筋突突跳动的咽喉上。

    床上的锦儿,在被子下攥紧了手指。

    她醒了。

    她早就醒了。

    满屋的人进进出出,她迷迷糊糊地分辨着声音。

    来顺的哭声、秦爷的呵斥、刀鞘落地的脆响,一声一声,她都听在耳里。

    可她不能睁眼。

    她是一个醒来的姑娘家,满屋子站着几个男子,她一个卧病在床的女人睁着眼睛,众人还怎么说话?

    他已经从只言片语中明白了,是自家弟弟来顺偷了‘万事可乐’的方子,对不住主子了。

    直到那一声“当啷”,刀落在地上,她才明白,事情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

    她再也不能装睡了。

    锦儿一把掀开被子,滚身下床。

    病弱的身子撑不住,脚一落地便软了膝盖,她一把扶住床沿才没有摔倒。

    床头的空药碗被她的袖子带翻,瓷碗在砖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,“当”地磕在墙根下。她赤着脚,趔趄着扑到秦风面前,扑通跪倒。

    “秦爷——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又尖又哑,全是病中的嘶气。

    “来顺是为了救我!他第一次进赌场,第一次伸这个手,全是因为我的命!我娘死了,房子塌了,我病倒在街上,他要是不管我,我就死在城墙根底下了!秦爷——”她伸手抓住秦风的衣摆,仰起头,脸上的泪混着病后的潮红,“他是为了我这条贱命才干了糊涂事!秦爷要杀他,我这做姐姐的绝不独活!”

    她说得又快又急,身子不住地发抖,说到最后已是上气不接下气,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起来。

    来顺还跪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把刀,刀锋离咽喉两寸,却没有放下。

    他望着姐姐单薄的背影,声音从压紧的喉咙里挤出来:“姐……你别说了……是我自己干的,跟你没关系……”

    锦儿咳得满脸通红,抬起头:“你说的什么话!你是我亲弟弟,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——!”

    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秦风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    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这姐弟俩,眉头紧紧拧着,半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原本是打定主意要立规矩的,可这一对姐弟,一个病得站都站不稳就扑过来跪着求他,一个拽着刀要自裁,他那口撑起来的气,就像被一针戳破的皮囊,忽地泄下去了一半。

    他厌倦地挥了挥手:“你先把刀放下。”

    来顺没动。

    秦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:“我让你把刀放下!”

    来顺的手一颤,刀锋从颈侧移开两寸,但仍没有松开刀柄。

    他固执地跪在地上,喉头滚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这时候,一直倚着窗边的沈醉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刀放下吧,这事也不是不能两全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到他身上。

    沈醉没有动,仍倚着窗台。晨光从他身后的窗纸透进来,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浅白。

    他把手里那只空了的茶碗在指间转了两圈,不紧不慢地说:“佛爷不是让来顺盯着我吗?那就让他好好盯个够。来顺戴罪立功——他立了功,偷方子的那桩事,便一笔勾销。”

    秦风目光一动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?”

    沈醉放下茶碗,看着地上跪着的来顺。

    他眼底还带着昨夜通宵留下的青黑,眸光却很亮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:

    “佛爷不是怕我又调新口味可乐吗?那咱们就顺着他的心思,给他演一出戏来。”

    屋里油灯“啪”地爆了最后一朵灯花,灭了。晨光完全透进来,将所有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。

    地上跪着的来顺握着刀的手抖了抖,终于慢慢摘下颈间的刀,刀锋“呛”地一响,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俯下身去,额头抵着地面,肩膀轻轻颤着。

    窗外的柳枝被晨风吹开一道缝,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他布满泪痕的侧脸上。

    沈醉上前,将他扶起,告诉他:“你去,给佛爷报个信,就说……”

    来顺低着头,双肩微微耸动,泪痕未干,声音还带着嘶哑:“沈爷……您让我去报信,我、我实在于心不安。佛爷那人心狠手辣,道上的好事他没干过几件,背地里捅黑刀子的事倒是没少做。他要是将您……衙门口都拿他没法子,您叫我怎么敢引他去害您?”

    他仰起头。

    昨夜那顿教训并未让他记恨。

    此刻他只怕沈醉为了帮他,把自己推进火坑里。

    沈醉看了他一会儿,目光平静,声音里带着一种容不得人再问的笃定:“你只管去。佛爷听了说什么、有什么反映,回来一五一十告诉我便是。”

    来顺重重点了点头,道:“沈爷放心,我听您的就是!”

    一旁,秦风重重地哼了一声,弯腰拾起地上的刀鞘,插回腰刀,郑重说道:“来顺,你给我听好了。是沈兄弟金口玉言,给了你第二条命。不然——”

    他冷哼一声,那个“哼”字像一把钝刀:“你吃里爬外,偷我们的方子,就算你不自裁,我也饶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来顺伏在地上,用力磕了一个头:“奴才明白。”

    沈醉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,搁在桌上,推到来顺面前。

    来顺抬起眼。

    他看见银票上那清清楚楚的“二百两”几个字,瞬间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想给姐姐一个家,这份心意是好的。病好之后,自己去挑一处合适的宅子便罢。”沈醉道,“但眼下,先在这里把她的病养利索了。你要是一转头就搬出去,佛爷一定会起疑心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平静,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妥帖安排:“先把眼前应付过去,往后的日子长着呢。”

    来顺的嘴唇颤了颤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他俯下身子,额头抵在冰凉的砖地上,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锦儿也挣扎着跪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病中的她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,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向沈醉俯身行了一礼:“沈爷大恩……锦儿记在心里了。”

    沈醉摆摆手:“别拜了,把身子养好,就是大恩了。”

    日头升起两竿高。

    一行人从杨柳胡同出来。

    晨风带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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