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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9章 归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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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牧神色一动,连忙展开阅览。

    【今邯郸陷落,赵国残破,国势已去。

    寡人不愿赵国万民再遭兵戈,承受无尽死伤。故此,寡人决意以赵王之名,举国降秦。

    今传王命于李牧,命你谨遵秦王号令。

    自此天下再无秦赵之分,同属大秦,不得违逆此令。

    ——赵王迁】

    一行行字映入眼帘,一股血气猛地冲上李牧咽喉。

    他死死咬紧牙关,硬生生将那口翻涌的腥甜咽了回去,才没有当场呕血。

    两相比较,高下立判。

    虽然李牧知晓赵王迁现在已经在赵知安的掌控之下,但看到了这个内容之后,他还是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。

    毕竟当年六国伐齐,齐湣王素来贪利懦弱,却在被楚将俘获后,宁死不肯签下割地盟约,纵使受抽筋悬梁酷刑,至死也未曾屈膝服软。

    而赵王迁……

    依靠这样一位君王,赵国何来光复的希望?

    李牧整个人坠入无边的绝望中。

    赵知安声调加重,厉声开口:

    “我大秦伐赵,先后投入近六十万大军,还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兵卒接续增援。以秦国国力,赵国覆灭,不过早晚之事。事到如今,你觉得继续打下去,还有意义吗?”

    “秦军的将士、赵国的儿郎,皆是血肉之躯,都有父母妻儿,都是炎黄子孙!你非要看着他们不断赴死,自相残杀,让草原胡虏看着华夏内耗不止,趁机南下席卷北疆,你才甘心吗?”

    赵知安稍作停顿,语气愈发凌厉:

    “李牧,未曾见到你之前,我敬你是一代名将。可如今看来,你不过是一个懦夫!你顾忌的,无非是赵国覆灭的骂名,是归降之后史书上的污名!”

    “难道你的名声,比北疆万千百姓的性命还要贵重?比止息这场无休止的内战还要贵重?比炎黄子孙不再互相攻伐还要贵重?”

    “你放屁!”李牧道。

    他一生最看重一样东西:风骨。

    可赵知安一席话,直将这些他引以为傲的东西,狠狠踩在脚下。

    三个字出口,

    他本打算接续辩驳,可话到喉头,却骤然卡住。

    静静回想赵知安的言辞,竟寻不出半句能够驳斥的道理。

    李牧嘴唇翕动几下,终究无言。

    赵知安见状,心头激荡,猛地拔出腰间长剑,剑尖直指李牧,高声喝道:

    “李牧,你莫要忘了,方才你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了!若不愿做畏缩不前的懦夫,便遵从秦王旨意,依旧镇守代地,掌你旧部。”

    “大秦给你自治之权,粮草甲仗尽数供给,由你独当一面,抵御胡虏,护华夏边民不受屠戮!”

    “倘若你执意要守着那虚名,甘心做懦夫,那也好!握紧你的佩剑,我给你一个武将该有的体面,让你死于刀剑之下!”

    “一世命即万世名,何去何从,全在你一念之间!”

    实话来讲,秦国攻破赵国之后,北方边防线立刻成了一桩棘手难题。

    一边是驻防所需的开销,另一边,能同胡人对阵、精于骑战的将士,绝非朝夕之间训成。

    秦国的志向是扫平六国、一统天下,大军还要继续征伐。

    若是慢慢消化整合赵国故土,种种繁杂事务,势必会拖住秦国一统的节奏。

    因赵知安这只蝴蝶扇动羽翼,历史走向早已悄然大变。

    嬴政审察眼前局势,做出了一个极为贴合时势的决断:

    起用赵国原本戍守地方的旧军。

    这道诏令看着简单,背后需要的胆识与魄力,连赵知安都暗自心生叹服。

    不愧是华夏祖龙!

    “一世命即万世名……”李牧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眼底纠结,一点点散开,渐渐清明。

    这绵延百年的列国纷争,该落下帷幕了。

    若是归降,他个人要背负骂名。

    可换来的,是赵国境内百姓远离战火,北疆万民安稳度日,无数家庭不必再因同族相残而破碎流离。

    他知晓,此举定会被赵人唾骂、鄙夷。

    但百年之后,后世执笔修史之人,又会如何评说他李牧?

    李牧抬眼看向赵知安:

    “未与你相见之前,我只听闻你是从无败绩的少年战神。今日一番交谈才知,你口舌锋利,更像一名巧言游说的纵横之士。”

    “纵横家?或许我确有几分这般本事。”赵知安道。

    他能说出这番高认知的话,并非是天资过人。

    根源在于他本就来自后世,大一统的理念,早已刻在他的认知之中。

    这番道理,于他而言理所应当。

    可放在这个时代,无异于降维打击。

    毕竟在这个时代,彻悟大一统宏图的,唯有嬴政与韩非,李斯也不过是顺势附和。

    念头一转,李牧心中通透,心境更上一层,他落座道:

    “你要我归降,那你如何保证,秦王吞并赵国之后,能待赵人与秦人同等,视赵土如同秦地?”

    赵知安略一思索,也随之坐下,神色郑重:

    “坦白说,这般长久的承诺,我不敢轻言许下,世事变幻,无人能担保来日千秋。但秦王这份密诏,已经拿出了最大诚意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握十五万精锐镇守代地,若他日大秦对赵地百姓做不到……你手中有兵有地,可举兵反抗衡。”

    李牧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他万万没料到,赵知安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语。

    反抗大秦?

    这难道是说,允许他起兵反秦?

    李牧重新打量眼前少年,久久才开口:

    “赵知安,你可知,你这般言辞,全无尊卑礼法。”

    赵知安目光一凝,直视李牧,沉声开口:

    “那又如何?你要知道,在大秦境内,不少人说我是白起再世。武安君白起一生战无不胜,立下不世之功,无半分败绩,最终却接到王诏,赐剑自裁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若是落到我身上,我绝不会恪守‘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’,我会奋起自保。”

    “我用这个道理劝将军,要何尊卑礼法?

    赵知安身子往前倾了倾,继续道:

    “往后若朝中有人构陷于我,或算计将军,我愿与你定下盟约,彼此互为援手,尽力周旋保全。”

    历史上嬴政没有杀过任何一个功臣。

    可嬴政死后,煞笔胡亥继位,别说功臣了,就是自己兄弟杀起来也是毫无顾忌。

    这个时代随着他的到来,蝴蝶翅膀已经扇动了,谁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。

    而他现在已经功高,必须要有一些保障!

    防的自然不是嬴政,而是秦二世……

    李牧道:

    “此言当真?”

    赵知安正色颔首,一字一顿:

    “当真!”

    李牧凝视他片刻,重重点头:

    “好。听你一席话,我茅塞顿开。我李牧一身虚名,和万千百姓性命相比,不值一提;比起北疆年年惨遭蛮夷屠戮的华夏子民,更是轻如尘埃。再加上赵王王命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李牧,愿归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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