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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4章 道左相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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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既然李斯都在下面等着了,韩沥哪还有在车里坐住的道理。

    于是他伸手撩开车帘,对着李斯说一句:“等会啊。”

    然后猫着腰起身往外走,半道又回头朝郑瑢丢了一句:"给我稳当点。"

    郑瑢闻言先是一愣,随即心里就有点不服气。

    你当我是个什么人?

    我郑瑢在工地上跟着我爹身边又不是没见过贵人,还能当街给你丢人不成?

    再说了,我就算再怎么替九公子揪心,也犯不着对一个秦国客卿甩脸子啊。

    她把这股子不服气咽下去,只冲韩沥重重"嗯"了一声,算作应承。

    韩沥也不管她,一手扶住车架,利落地跳了下去。

    落地时靴底在黄土道上踏出浅浅一个印子,他整了整衣襟,朝李斯拱手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络:"李客卿,一别三月,您的气势变得更像大吏了啊!"

    "哎呀呀!"李斯反倒上前两步,伸手在韩沥肩上拍了拍,那掌心力道不轻不重,透着股子亲热,"韩假丞也是风采照人,看着不输旁人。"

    说罢也不等韩沥回话,扭头朝自家马车上喊了一嗓子:"由儿!下车来!"

    由儿。

    韩沥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    这声"由儿"叫的,就是李由——李斯的长子,日后做到了三川郡郡守、死守荥阳的那个。

    可惜了,这么个将门苗子,最后没落个善终。

    这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就过去了,脸上半点不显。

    他借着等李由下车的空当,偏头看向李斯身侧按剑而立的辛胜,也抬了抬手:"辛先生,好久不见。"

    "左庶长。"辛胜板板正正回了一礼,声音不高,剑客做派。

    李斯见韩沥跟自家护卫都打了招呼,也不甘落后,转头就对跟在韩沥身后的焰灵姬拱了拱手:"郑灵姑娘,好久不见。"

    "李客卿现在的气色可真好。"焰灵姬嫣然一笑,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。

    这当口,李斯的目光落在焰灵姬身后低眉垂目的郑瑢身上,笑着问韩沥:"这是你新收的随从?"

    "郑国家的孩子。"韩沥答得简短,"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,想靠我给他孩子备个前程。"

    "见过李客卿。"郑瑢故意把嗓子压粗,学着男人作了个揖。

    "哎呀!"李斯上下打量她一眼,摇头感叹,"难怪郑国能做十年水工——这份眼力劲就不差。"

    可这话落进郑瑢耳朵里,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眼力劲?他爹那点眼力劲,全用在看水看土上了,哪会看人?

    正想着,那辆马车上又下来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七八岁的虎头孩儿,梳着整齐的男子发髻,小脸绷得紧紧的,显得特别精神;旁边跟着个年轻妇人,样貌是小家碧玉那一路的,衣着朴素却干净,一看就是持家有方的。

    韩沥认得,这是李斯的夫人。

    "夫人。"他先朝那妇人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"左庶长。"妇人也端端正正回了礼。

    李斯俯身拍拍那孩儿的背,指着韩沥道:"由儿,这是为父的同僚,将作少府假丞,左庶长韩沥——要叫他韩叔叔。"

    "韩……韩叔叔。"小李由声音怯怯的,却把礼行得规规矩矩。

    "欸!好孩子。"韩沥摆摆手,脸上带着笑,心里却有点犯难。

    他这人出门向来轻车简从,身上除了那两串秦半两,连块像样的佩玉都没有。

    这冷不丁撞上人家的嫡长子,他总不能从怀里摸出半串铜钱当见面礼吧?那成什么体统了。

    "哎呀!"韩沥看向李斯,脸上露出点过意不去,"你说这是道左相逢的,突然见到你孩子了,我手上竟没个趁手的东西送出去。"

    "韩假丞,"李斯摆摆手,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,"你也说了,只是道左相逢,能见一面已是莫大的缘分了。"

    他说到这儿,忽然换了个神情,嘴角一勾,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:"等哪天,你这个左庶长哪天回咸阳常驻了,我再带着由儿,上门。"

    "说不得那时是左庶长和左庶长夫人给予的双重礼物了。"

    韩沥被这话逗得仰头笑了几声:"哈哈哈!那可是一个很难说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。"

    他笑归笑,但到底没把话说死。

    笑完,他蹲下身,视线跟小李由平齐,认认真真道:"不过,李小朋友。这段时间我会给你准备一个你难以拒绝的礼物的。"

    小李由没见过这种阵仗,下意识往他爹那边缩了缩。

    李斯的手就搭上来了,搭在了李由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"阿由,"李斯俯下身,声音放轻,"得长者赐,该如何做?"

    小李由这才挺直了小腰板,认认真真又行了一礼:"多谢韩叔叔。"

    "好了。"李斯直起身,朝韩沥拱拱手,语气里那点亲热淡下去,换成了正经的告辞,"我们两人的马车就快要把整个过道占了,就不要占太久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等你上门找我,或者等你回来咸阳后,我们再把酒详谈如何?"

    韩沥也还了一礼:"好!那就先就此别过了。"

    他站在道旁,目送李斯牵着李由的左手,李斯夫人牵着李由的右手,辛胜跟在李斯另一侧,一家四口——算上那个剑客,鱼贯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李斯一家三口钻进车厢,辛胜则翻身坐上了车架。

    车夫甩了个响鞭,马车缓缓启动,不多时便没入了前方的车流里,只留下一蓬散不尽的黄土。

    "我们上车吧。"韩沥收回目光,对身后两女说道,"我还要把板车上运过来的其中一个东西给送进皇宫,早送早了事。然后回府后我再安顿你们晚上住一晚,明天我再拜访一个人,就马上回鄠县了。"

    两女没二话,等韩沥先上了车,才一前一后跟进去。

    车夫又是一声吆喝,车轮重新碾上了青石板路,而身后的板车也跟着韩沥的头车一起行走。

    韩沥刚坐定,郑瑢就凑过来了,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碎了个干净,急急忙忙地问:"郑灵说这个李斯客卿想要杀韩非?这是真的吗?"

    "不是。"韩沥想都没想,直接否认了。

    郑瑢立刻扭头,气苦地瞪着焰灵姬:“郑灵姐姐,你又捉弄我!”

    焰灵姬却不慌不忙,斜睨了她一眼:"傻姑娘,你要学我这么问。"

    她转向韩沥,一字一句道:"经过你刚刚的观察,他对韩非的杀意现在凝聚到什么程度了?"

    郑瑢这才懵懵懂懂地把目光移回韩沥脸上。

    "首先,他已经官至客卿了。"韩沥往后一靠,语气有点慵懒,"这意味着他已经跟我九哥的司寇职位差不了太多,但还是有所差距。"

    "如果我九哥不来秦国,一直在韩国或者去了其他国家,甚至不要出现在他面前,"韩沥撇了撇嘴,"那李斯对他就不会有什么杀意,他也乐得维系住这份师兄弟的情谊。"

    "但反之,如果韩国形势危急,秦国一定要吞了韩国,"韩沥顿了顿,正色道,"那么韩非一定会来到秦国,他会逐渐进入李斯的斩杀线范围,直到最后,李斯会对他杀心日炽。"

    "那——"郑瑢胸口堵着一大堆话,又怕问急了被人看轻,只能一条一条往外掏,"那他既然想杀您的哥哥,为什么您对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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