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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二十三章 败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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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翌日天刚亮。

    津门的报纸便又铺天盖地涌上街面,报童们背着帆布包,穿梭在街头巷尾,扯着嗓子吆喝:

    “号外号外!租界血案惊天!洋总捕查理斯惨死!”

    津门报业本就发达,半数被洋人掌控,昨夜...

    河水刺骨,寒意如针扎进皮肉,七柱刚入水便打了个哆嗦,牙齿咯咯作响,却咬紧牙关猛扎下去——樟木箱沉得慢,刚落水时还浮着半截,可一遇暗流便往深处滑,箱盖缝里渗出的银元在幽暗水底泛出点点冷光,像沉没的星子。

    “抓稳!别松手!”查理斯站在岸上,压低嗓音吼,一手按在腰间牛耳尖刀柄上,目光扫过河面、对岸、天色。寅末卯初,天边已透出铁灰,雾气愈浓,水汽蒸腾,把人影裹得影影绰绰。他忽然抬手,指向下游三十步外一处芦苇荡:“那边!箱子卡住了!”

    果然,三只樟木箱被水下断桩勾住,箱身斜倾,一只盖子松脱,七八枚银元顺水流滑出,在浑浊水底滚了两圈,停在青苔覆着的石缝间。

    十几个汉子齐扑过去,有人潜得深,指尖刚触到箱角,忽觉脚踝一紧——不是水草,是活物缠绕!他猛地蹬腿挣扎,哗啦破水而出,喘着粗气喊:“有东西拽我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七柱正游近那箱,忽见水面下黑影一晃,细长、滑腻、带着节状凸起,倏地缠上他小腿!他浑身汗毛倒竖,想拔刀,手却冻得僵硬,只来得及嘶吼一声:“蛇——!”

    不是蛇。

    是绳。

    一根浸过桐油的麻绳,粗如儿臂,从水底淤泥里猛然绷直,另一端,赫然系在河心一块沉船残骸的锈蚀铁锚上。绳身湿滑,力道奇大,七柱整个人被拖得向水底猛坠,口鼻呛水,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“柱子!”查理斯瞳孔骤缩,抄起岸边半截断桨就跳下水,双臂劈开浪花,直扑过去。可那绳竟似活物,一扯不中,反朝侧方一荡,将七柱甩向下游——正撞上漂来的第四只箱子!

    “砰”一声闷响,箱盖震开,银元泼洒如雨,沉入水底。而七柱被箱角撞得眼冒金星,却借势一把攥住箱沿,双脚猛蹬箱壁,整个人借力翻出水面,咳着水大骂:“操他娘的……谁布的套?!”

    查理斯已游至近前,伸手拽住他胳膊,沉声道:“不是套,是引路。”

    七柱一愣,抹去糊眼的水,顺着查理斯目光望去——那根麻绳,并非随意抛下。它自铁锚延伸而出,中途在几块半露水面的青石上打了三个活结,每个结都勒进石缝,绳身微微绷紧,指向下游百步外一座坍塌半截的旧石桥墩。

    桥墩背阴处,水波异常平缓,水面下隐约可见一方石板,板面刻着模糊字迹。

    “金刚……桥?”七柱凑近辨认,声音发颤,“这桥早塌了三十年……底下埋的啥?”

    查理斯没答,只死死盯着石板下方。那里水色更深,仿佛一口墨井。他忽然抬手,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,边缘已被磨得锃亮,正面“光绪通宝”,背面却无满文,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蜿蜒如龙脊。

    他将铜钱按在石板刻字旁——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,桥墩石缝里弹出一枚黄铜机括,形如莲花瓣,瓣尖嵌着五颗细小燧石。查理斯拇指用力一旋,燧石相擦,“嗤”地爆出一星微弱火光,落入下方暗格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暗格内藏的火药并非炸裂,而是急速燃烧,喷出一股灼热白烟,直冲水面。烟散处,水波翻涌,一道宽约三尺的暗流漩涡缓缓成型,漩涡中心,竟浮起一截乌沉沉的铁链。

    铁链锈迹斑斑,却异常粗壮,每一环足有碗口大小,末端连着一方半人高的玄铁匣子。匣子表面无锁无扣,唯有一处凹陷,形状与查理斯手中铜钱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七柱看得呆了:“师兄……这……这是师父留的?”

    查理斯喉结滚动,没说话,只将铜钱按进凹陷。

    “咔、咔、咔……”

    匣内传来三声机括咬合的脆响,随即“嗡”一声低鸣,整条铁链竟自行绷直,玄铁匣子“哗啦”掀开盖板——里面没有金银,只堆着三十六柄短刀。

    刀身狭长,刃口无光,黑沉如夜,刀柄缠着褪色红布,布角烧焦,犹带余烬气息。

    查理斯伸手,拈起最上头一柄。指尖触到刀柄内侧,凸起四字阴刻:**戊戌·津门**。

    他指腹摩挲着那冰凉的刻痕,呼吸陡然沉重。七十年前,甲午战败,北洋水师全军覆没,朝廷割地赔款,洋人横行津门。师父领着三百义和团兄弟,就在这九龙河边,用同样黑沉的短刀,砍断过英商运鸦片的驳船缆绳;又用这刀,在戈登堂墙根下,割开过巡捕的喉咙。

    后来师父死了,刀散了,人散了,只剩这铁匣,沉在河底,等一个信得过的人,按对铜钱,拧开时光。

    “陈先生……”查理斯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他不是要投名状。”

    他是要凿开一条沉船,放出一群饿了七十年的狼。

    “捞箱子!”查理斯猛地扬声,声震河面,“所有樟木箱,全数拖上岸!但凡落水的银元,一颗不许少!”

    众人轰然应诺,再无半分迟疑。冰冷河水里,手臂搅动,浪花翻涌,樟木箱一只只被拖上浅滩,箱盖掀开,银元堆成小山,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惨白而刺目的光。

    查理斯却未看银山一眼。他蹲在玄铁匣旁,抽出一柄短刀,刀尖挑开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盖——血珠沁出,他将血滴在刀刃上。

    血未滑落,竟如被刀身吸住,缓缓渗入黑沉刃口,眨眼消失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他低语,将刀插回匣中,转身走向岸边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猪哥满脸横肉,七柱胳膊上红包挠破渗血,还有瘦得脱相的瘸腿老六、总爱啃指甲的阿满、从不说话只会磨刀的哑巴……十二个,不多不少。

    “听真了。”查理斯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流水与喘息,“今夜之后,世上再无义和香火社。咱们这支队伍,就叫‘铁匣’。铁匣不开,刀不出鞘;铁匣既开,血不流干,刀不归鞘。”

    风掠过河面,卷起几枚散落的银元,叮当滚向芦苇丛。远处,租界方向火光渐弱,但爆炸声未歇——那是陈湛留在太古洋行里的后手。引线未尽,火药未绝,洋人忙着救火,更忙着互相推诿问责,没人留意河对岸,正有一群人,默默将银元一箱箱扛进贫民窟深处。

    四门客栈后巷,武青山推开一间废弃染坊的破门。

    屋内无灯,唯有天窗漏下一线微光,照着地上铺开的津门舆图。图上,贾家沽机器局被朱砂圈出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哨位、岗楼、巡逻时辰、换防间隙,甚至标出了火药库外墙砖缝里长出的三株野草——那是陈湛白天踩点时,亲手记下的。

    “猪哥,七柱,你们带二十个信得过的弟兄,明日申时,扮作拉煤的苦力,混进机器局东门。”查理斯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他们每人袖口缝里,藏一包火硝粉。不是点火,是撒。”

    “撒哪?”猪哥瓮声问。

    “撒在锅炉房后墙根,撒在搬运火药的骡马粪堆里,撒在巡哨靴底沾的泥巴上。”查理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风一吹,火硝粉就飘进锅炉房——那锅炉烧的是劣质煤,炉膛温度高,火硝遇热,自会爆燃。”

    七柱倒吸凉气:“这……这是要烧了他们的锅炉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查理斯摇头,目光如刀,“是要让锅炉房失火,让整个机器局以为只是意外。可火一起,巡哨必乱,火药库守兵必抽调人手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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