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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一十八章 强硬的盛长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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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楷批注,批语或犀利如刀,或温厚如春,偶尔还夹着几枚干枯的青霜杏叶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顾廷烨嗓音微哑。

    “她三年前就开始抄了。”老汉将包袱推过来,手指有些颤抖,“《贞观政要》《通典》《唐六典》……还有太祖手订的《大宋刑统》删节本。每抄一本,她便读三遍,批三遍。抄到《周礼·地官》时,她病了一场,高烧不退,嘴里念的全是‘惟王建国,辨方正位,体国经野,设官分职’。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让人把这句补抄在首页空白处。”

    顾廷烨接过包袱,指尖触到纸页边缘,竟觉微烫。

    “她还说,”老汉顿了顿,声音陡然压得极低,“若有一日,有人拿着刻了‘盛’字的铜钱来找我,便把这包袱交给他,并告诉他一句话——‘青霜杏仁性烈,不可多服;摄政之权亦然。权若过盛,必伤元气。’”

    顾廷烨颔首,将包袱妥帖收入怀中。他转身欲走,忽又停步:“陈珫大人,临终前,可有留下什么话?”

    老汉摇摇头,又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,虎目镶嵌两粒黑曜石,幽光凛冽:“他没说话。只把这符塞进我手里,然后……用指甲,在我手心写了四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哪四字?”

    “风起青萍。”

    顾廷烨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风起青萍末,浪成于微澜。《吕氏春秋》有载,此语喻大事之始,常伏于细微难察之处。而陈珫所指,绝非寻常风浪——青萍,乃水生浮草,无根无蒂,随波逐流;可若青萍之下,暗涌的是沉埋百年的铁甲舰影呢?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幼时,老夫人教他识字,第一课便是“青”字。她指着后园那株百年青霜杏树,说:“青者,生也,亦囚也。木在井中,谓之困;木在丹墀,谓之栋。廷烨,你记住,人这一生,困与栋,有时只在一念之间,一墙之隔,一印之差。”

    顾廷烨走出徐记杂货铺时,巷口已立着一人。

    一身月白襕衫,腰束素青丝绦,乌发挽成简单堕马髻,斜簪一支白玉兰。她手中提着一只竹编食盒,盒盖缝隙里,透出淡淡药香与麦香混合的气息。

    盛明兰。

    她没看顾廷烨,只望着巷子上方那一小片被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:“听说,你今日拒了司礼监的印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顾廷烨站在三步之外,没上前,也没行礼,“印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死印压不死活人,活人却可能被死印压垮。”

    盛明兰终于侧过脸。月光落在她眼睫上,投下两弯浅浅的影:“那你可知,拒印之后,陛下今夜召了谁?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英国公世子,谢危。”

    顾廷烨眸色一沉。

    谢危,当朝最年轻的柱国大将军,手握北境十万铁骑,三年前平定河西叛乱,班师回朝时,皇帝亲迎十里,赐“丹书铁券”,许“剑履上殿,赞拜不名”。此人素有“玉面阎罗”之称,治军严酷,行事诡谲,连东厂刘谨见了他,都要绕道三尺。

    而更重要的是——谢危的祖母,是先帝嫡姐,仁寿大长公主;他的生母,是盛家旁支庶女,因一场大火葬身火海,尸骨无存。盛家讳莫如深,从未对外提及此人血脉。

    “他入宫,说了什么?”顾廷烨问。

    盛明兰打开食盒,取出一碗热腾腾的银耳莲子羹,又是一碟素馅梅花酥,还有一小盅琥珀色的药汁:“他说,摄政之权,如双刃剑。握剑者若心无定见,手无准绳,剑锋所向,必先伤己,次伤国,终伤天下。故请陛下颁一道密诏,由内阁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司共签,立‘摄政监察使’一职,持此诏者,可随时稽查摄政王言行,纠其谬误,弹劾其失,乃至……收缴印信。”

    顾廷烨没动那碗羹,只盯着那盅药汁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‘清心宁神汤’。”盛明兰将药盅推至他手边,目光澄澈,“加了三钱青霜杏仁,半钱远志,一滴‘金蝉蜕壳散’引药。服下后,半个时辰内,心神清明,诸般幻象尽消,连梦都不会做。”

    顾廷烨怔住。

    盛明兰垂眸,用银匙轻轻搅动羹面,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:“你今日在药庐看到的鹿茸,是我让徐掌柜换的。陈珫大人咽下的那枚杏核,是我亲手剥的。他死前一夜,我坐在他书房隔壁,隔着一道薄墙,听他咳嗽了七十三声,写完了最后三页《北境屯田策》。”

    顾廷烨喉结滚动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帮你。”盛明兰打断他,声音忽然冷了几分,“我是帮这江山。帮那些在辽东雪地里啃着冻硬粟米、却仍高呼‘顾帅万胜’的兵卒;帮那些在江南水患中泡烂双脚、却还在堤上抢运沙包的民夫;帮那些在州县学舍里,对着残破《论语》大声诵读‘学而时习之’的稚子。”

    她抬眼,直视顾廷烨双眼:“廷烨,你记得我们初见那日吗?你在盛家祠堂外,站了整整两个时辰,只为等我出来,亲口问一句‘你可信我?’。今日,我来问你——你信不信我?信不信,我手中这盅药,真能让你看见,这紫宸宫深处,真正想要你命的,究竟是谁?”

    夜风忽起,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。

    顾廷烨久久未答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手,不是去接药盅,而是伸向盛明兰鬓边——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却猛地一顿,转而解下自己颈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,轻轻放入她掌心。

    玉佩背面,用极细的阴刻填金,写着四个小字:

    “卿心我印。”

    盛明兰低头看着玉佩,指尖抚过那四个字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像初春冰裂,透出底下奔涌不息的暖流。

    她合拢手掌,将玉佩紧紧握住,仿佛握住一截失而复得的脊梁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轻声道,“那我们,便一起去看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,提着食盒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巷口,与皇城巍峨的轮廓悄然相接。

    顾廷烨没有跟上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直到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,才缓缓抬手,将那盅“清心宁神汤”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药汁入口微苦,继而回甘,最后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清凉,仿佛有细小的雪粒,在血脉里无声炸开。

    刹那间,眼前景象陡然变幻——

    垂拱殿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,而是一座巨大无朋的沙盘。殿中龙椅空着,四周却站满了人影:司礼监刘谨手中捏着一串血珠念珠;内阁首辅李维桢袖中滑出半截密信;兵部尚书背后,隐约浮现谢危那柄寒光凛凛的“破军”宝剑;而最令人心悸的,是那龙椅扶手上,静静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螭龙,龙睛由两粒幽绿宝石镶嵌而成,此刻,正随着顾廷烨的心跳,一下,一下,诡异地明灭。

    顾廷烨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幻象已消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那不是幻象。

    那是“清心宁神汤”撕开迷障后,显露出的真实。

    他迈步,走向皇城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,不疾不徐,却每一步,都像踏在紧绷的弓弦之上。

    今夜,他要去的不是文华殿。

    是垂拱殿西暖阁。

    他要去见那个,正临摹《快雪时晴帖》,却将“顿首”二字写成墨团的少年天子。

    更要见一见,那位刚刚领了密诏、此刻正候在暖阁偏殿里的——英国公世子,谢危。

    风过宫墙,卷起满地枯叶,簌簌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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