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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4章 风波渐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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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十息后,出云号彻底停稳了。

    暗红色的界海平滑如镜,唯有船身偶尔撞上浮木时传来的闷响。

    四周,天魔帮的快船像一群围猎的鲨鱼,交错巡弋,弩机上森冷的箭簇在阳光下泛着蓝光。

    包围圈内一片...

    沈三山被押走的第三日,神京西市口那座新漆未干的“雷刑台”上,还残留着焦黑龟裂的青砖纹路。一道天雷劈落时撕开的虚空裂隙尚未弥合,丝丝缕缕的紫电如游蛇般在砖缝间明灭闪烁,映得整座法场幽蓝惨白,连飞鸟绕行三里不敢近。

    薛向没去观刑。

    他坐在侯府后园的墨竹林中,膝上摊着一卷《太初文律》,指尖却并未翻页,只静静看着竹影随风摇曳,在素绢地席上投下斑驳游移的墨痕。一只青玉小盏置于身旁石案,内里茶汤已凉透,浮着半片蜷曲的碧螺春,像一枚凝固的、不肯沉底的叹息。

    祝远之来时,脚步极轻,仿佛怕惊散这满园静气。他未着官袍,只一袭洗得发灰的靛青直裰,袖口磨出了细密毛边,手中拎着一只褪色的旧藤篮,篮中卧着三枚鸡蛋、一小把新采的野藠头,还有一小坛用荷叶封口的糯米酒——是江东乡下最寻常不过的谢礼。

    “侯爷。”祝远之将篮子轻轻放在竹席边缘,垂手而立,腰背微躬,姿态比初见时更低了三分,“老朽……替江东七十二县、三百八十九镇的百姓,给您磕个头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双膝已沉沉落地,额头触席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薛向终于抬眼,目光掠过祝远之花白鬓角与额上新添的几道深纹,又落回他沾着泥星子的布鞋尖上。他未伸手去扶,只淡淡道:“祝老不必如此。你替我办成两件事——一是愿璜,二是沈三山。如今皆已落定,该谢的,是你。”

    祝远之直起身,面皮微颤,喉结上下滚动,却没接话。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帛,双手奉上。帛上无字,只以极细银线绣着一株虬枝横斜的老梅,梅瓣半绽,蕊心一点朱砂,红得刺目。

    薛向指尖捻起素帛一角,神识微扫,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帛中竟封着一道残魂印记——不是完整的魂魄,只是沈三山临刑前最后一息神念所凝,混着雷劫劈散其真灵时迸出的碎魂余烬,被某种秘法强行抽离、锁入银线经纬之间。那点朱砂,正是他心头血所化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?”薛向声音低沉下去。

    “沈三山在刑场上,被人剜去了左眼。”祝远之语速极缓,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掘出来,“剜眼之人,戴青铜獬豸面具,持的是大理寺卿亲授的‘断谳刀’。刀锋过处,魂光未散,却已割断其与天地元气的勾连。他没能喊出冤字,是因为声带早在入狱第二日,便被一种名为‘缄默膏’的禁制药膏糊死了。”

    薛向指尖一顿,银线梅枝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“可他终究还是留了一手。”祝远之深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灼灼,“他知自己必死,更知死后魂飞魄散,连托梦告状都做不到。所以他把最后能动用的东西,全押在了这一线残念上——不是证据,不是证词,而是一段‘记忆之景’。”

    薛向指尖微屈,银线梅枝应声而断。朱砂蕊心倏然爆开一星微光,瞬间膨胀为尺许方圆的幻境。

    光影流转,显出一座青瓦灰墙的别院。檐角悬着铜铃,却无声;廊下摆着两盆墨菊,花瓣正一片片凋落,落地即化青烟。院中石桌旁,坐着两个对弈之人。一人玄衣玉冠,指节修长,正拈起一枚黑子,落于棋枰天元;另一人披着暗金云纹鹤氅,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,只露出半截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面前摊着一封未拆的密函,函角印着半枚残缺的朱砂麒麟——那是卫家嫡系才准用的“碎麟印”。

    薛向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那玄衣人,赫然是楚放鹤。

    而鹤氅人的兜帽微微抬起,露出半张侧脸——鼻梁高挺,眉骨锋利,右耳垂上一枚细小的赤玉环,在幻境微光中泛着血色。

    钟山岳。

    幻境倏然崩解,朱砂尽散,唯余素帛上那株断枝老梅,蕊心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祝远之的声音如冰水滴落:“沈三山临死前,将这段记忆刻进了自己的舌根。剜眼时,断谳刀剖开他口腔,取走了那截带着烙印的舌肉。老朽……是从收尸的仵作手里,用三根愿璜换来的。”

    薛向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那枚赤玉环,是何来历?”

    “钟家祖传。”祝远之垂眸,“但十年前,钟山岳的胞弟钟山海,在北境巡边时遭魔煞反噬,暴毙于雪原。尸身运回神京那日,棺木掀开,众人只见他双耳空空,唯右耳垂上,嵌着一枚与钟山岳同款的赤玉环。可据钟家族谱记载,钟山海生前,从未佩戴此物。”

    薛向缓缓闭眼。

    十年……恰是卫家在江东暗中培植“蚀脉蛊”的起始年份。

    他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波澜,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寒光:“祝老,你可知‘碎麟印’为何要碎?”

    祝远之颔首:“卫家先祖曾立誓,若后人敢以族印私通外敌,印自碎,族自绝。碎麟印非是损毁,而是活印——它认主,更认血脉中的魔煞气息。凡沾染过蚀脉蛊毒者,印纹便会自行崩解一线。沈三山那封密函上的印,只碎了左半边麒麟角……说明执印之人,体内蚀脉蛊已入肝肺,却尚未攻心。”

    薛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储物戒边缘,指腹传来愿璜温润微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十六根文柱,如今已织就十三根。

    文宫深处,那条愿力真龙盘踞于氤氲才气之上,龙须轻摆,每一次呼吸,都引动文宫壁上浮现万千微小篆文,如星河倒悬,流转不息。而就在龙首下方,一根尚未完全凝实的文柱正微微震颤——第十四根,差一线圆满。

    差的,正是蚀脉蛊毒所化的那一缕“浊阴愿力”。

    此毒非寻常邪祟,乃魔族以人族愿力为薪柴、逆炼百万人绝望悲鸣而成。它污秽,暴戾,却偏偏蕴含着一种扭曲到极致的“纯粹愿力”。若能将其驯服、淬炼,反哺文气场域,非但可补全第十四柱,更能使场域生出“破妄”之能——直照人心魔障,洞穿一切虚妄伪装。

    而钟山岳耳垂上的赤玉环……

    薛向忽而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祝老,你可知,为何沈三山宁肯剜眼断舌,也要将这段记忆送至我手?”

    祝远之摇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知道,我不会信他。”薛向指尖一弹,那方素帛化作飞灰,“一个将死之人,临终托付,最易被斥为疯言。可若由第三方呈上,且附以‘无可辩驳之证’——比如,一枚本不该出现在他尸身上的赤玉环……那便是铁证。”

    祝远之瞳孔骤然收缩:“侯爷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环在他身上。”薛向站起身,墨竹影子斜斜拉长,覆住半幅青砖地面,“沈三山被押赴刑场前,狱卒搜身,自他贴身衣袋里,摸出了这枚环。当时无人在意,只当是赃物,随手塞进证物匣。可那匣子……昨夜已被调包。”

    祝远之喉头一紧:“谁?”

    “大理寺少卿,周砚。”薛向拂袖,竹叶簌簌而落,“此人当年在江东任推官,亲眼见过我以《劝学》镇压魔潮。他书房里,至今挂着我手书的‘勤勉’二字。他女儿,去年刚入国子监文苑,日日诵读《逍遥游》。”

    祝远之怔住,随即苦笑:“原来……侯爷早埋下了这颗子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薛向负手望天,云层厚重,似铅块压顶,“是周砚自己,把这颗子种进了我的局里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天际忽有异响。

    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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