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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悲鸣墟》第二十五章 拾荒人的圣歌(第4/7页)
冰冷战栗。他想起了自己过往人生中那些莫名汹涌的情绪浪潮,那些无法解释的、与陌生人或环境的强烈共鸣,那些总在深夜袭来的、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惊悚感……
“‘新火’,从来就不是秦守正一个人捂在被窝里想出来的美梦。”钟余继续,声音愈发低沉,像在挖掘一口深井,“它最早是我们仨——我,守正,明薇——凑在一块儿鼓捣出来的毕业设计草稿。魂儿是从陆教授的研究里借来的。我们那时候傻啊,天真得冒泡儿,觉着要是能描出‘墟城的情感血脉图’,摸清情绪在这块‘墟矿’上是咋流咋淌的,兴许就能找着帮人捋顺心里那团乱麻的法子。”
“可分歧,像墙上的裂缝,说来就来,越裂越大。”他的眼神黯淡下去,蒙上了一层灰烬般的色彩,“守正魔怔了,一门心思要‘驾驭’、要‘超越’,他想当骑在情绪脖子上的神仙。明薇你咬死了‘共生’和‘疗伤’。而我……我至始至终就一句话:学着‘接住’。接住疼,接住苦,接住生命里那些硌牙的沙子。”
“彻底掰了,是在三十年前。”钟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、无法抑制的颤抖,他交叠的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、泛白,“一次玩儿命的实验里……我媳妇儿,雨霏,她也是我们的人……情绪过载。不是天灾,是人祸,是我他妈算错了数!”他闭上眼,眼皮剧烈地颤抖,仿佛那场景依旧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视网膜上,“她的‘神儿’……像吹炸了的气球,‘噗’一下,没了。不是死,是比死更绝的……情感上被连根儿刨了。身子还热乎,心还跳,气儿还喘,可里头……空了。彻底空了。”
长久的、令人心肺凝固的沉默。只有垃圾山永恒的风,穿过“教堂”骨架的每一个缝隙,发出或尖锐或低沉的呜咽,像无数亡魂在齐声叹息。
“守正……他想捞她回来。”钟余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被泪水冲刷过无数遍、只剩龟裂盐碱的荒漠,“不是走正道。他想用雨霏身上还没死透的细胞,‘克隆’个新的她出来,再把实验前备份的那点儿可怜巴巴的情感数据往里灌……他想‘招魂’。我拼了命拦着。那不是招魂,是造一个顶着雨霏脸皮的怪物!是对她活过、笑过、疼过这事儿最狠的糟践!我们吵得天崩地裂,最后……彻底散了。我滚出了实验室,滚出了那个圈子,滚出了……所有像样儿的地界儿。”
“我开始‘拾破烂儿’。”他环顾四周,看着这座由垃圾和碎片构成的、荒诞的圣堂,看着那幅耗费了他整个后半生的巨大图谱,“开头儿就是瞎晃荡,捡点儿被人扔了、还带着热乎气儿的小零碎。后来,我摸着了净化局处理‘实验渣滓’的道道儿——那些弄砸了的、冒出来的、管不住的情绪能量,会被抽出来、冻成块儿,然后跟普通垃圾一样,埋在这底下。我就开始有心地捡这些‘情绪垃圾’。一片,一片,又一片……我就想瞧瞧,要是把所有被人嫌弃、被人否定、被人恨不得从世上抹干净的情感碎渣子攒一块儿,拼出来的是个啥模样?人想甩掉的‘影子里’,到底藏着啥?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陆见野身上,变得锐利、复杂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“至于守正……明薇,他没说错。打你选了继续钻你的科学、选了理性没选他那一天起,在他心坎儿里,那个‘爱他信他的明薇’,就已经咽气了。他后来所有的魔怔,所有的疯癫,所有那些看着冷血没人味儿的实验……骨子里,都是一场又长又绝望的、想把他心里那个死了的魂儿‘叫回来’的仪式。林夕的惨,周墨的歪,甚至包括……造出见野你,都是这场仪式里,一桩又一桩的法事。”
陆明薇的身体猛地一晃,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。苏未央无声地靠近,晶体化的手臂轻轻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。
钟余站起身,动作有些蹒跚,走到那幅巨大的“万魂图谱”前。他伸出枯瘦如柴、布满老茧和污渍的手,极其轻柔地、近乎爱抚地,触摸着那些冰冷而密集的碎片表面,仿佛在触摸情人的脸颊,或婴孩的胎发。
“林夕……是我引的路。”他轻声说,像在喃喃自语,又像在对着图谱忏悔,“我瞧出了他的料,他对闺女那份能烧穿骨头的爱,和他为了这个能豁出一切的狠劲儿。我给了他点儿……提示。怎么更麻利地收‘悲鸣’,怎么让自个儿的疼跟这城底下的‘墟’绞得更紧。他以为他在给闺女铺金光大道,实际上,他是在拿自个儿的血泪当颜料,给这幅‘墟城情绪地图’最黑最浓的地方,添上了那要命的几笔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钉子,钉在陆见野脸上:“地图的用处,是找到‘墟城的心眼子’——整座城‘墟矿’的能量窝子和最薄弱的肉皮儿。配上你身子里那枚被守正动过手脚的‘神格种子’,就能点着‘墟城的心眼子’,让整座城在那么一小会儿里,变成一个暂时连成一片的、能喘气能觉着疼的‘大家伙’。”
“不是为了骑在它脖子上拉屎。”钟余的眼神里,燃烧起一种近乎殉道者的、微弱却执拗的光芒,“是为了‘治伤’。让这座城自个儿,这个被无数人拿情感喂养大、也啃噬着无数人情感的大家伙,短暂地‘醒’过来,‘觉’出自己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。然后……兴许,只是兴许,它会出于想活、想好受点儿的本能,自个儿想动弹动弹,想变变样儿。”
他的手指,缓缓抬起,如同审判的矛尖,稳稳地指向陆见野的左胸心脏位置。
“缺‘心’。”
“不是肉做的那颗心,孩子。是你心里头装着的所有情感记性——你的喜,你的悲,你的爱,你的恨,你的独,你的盼,你的怕……尤其是,你作为‘零号’,作为‘钥匙’,作为揣着那‘神格种子’的罐子,感应到、吸进来、背起来的那些来自别人、来自这城、甚至可能来自更老更旧地方的……情感印子。”
“我要你的‘心’,填进这个空窟窿里。”钟余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山岳般的、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等图谱被‘心’点着了,它就真的‘活’了,会把身上所有的伤、所有的脓、所有的黑窟窿,都摊开来,给所有人看——包括这座城自己。伤口得先让人看见,看见了,才有缝起来的可能。”
“代价呢?”陆见野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他感到心脏处的“种子”随着钟余的每一句话,搏动得越发狂野,那些金色的、细微的根须仿佛在欢呼,在饥渴地颤抖。
“代价是……”钟余看着他,眼神悲悯如佛,却也冷酷如刀,“你可能……再也找不着‘自己’了。等你的‘心’跟图谱化到一块儿,你就不光是‘陆见野’了。你会变成这图谱的一角,变成这座城所有情感记性的回声筒和翻译器。你会‘觉’着图谱里每一片碎渣子的疼,你会‘记’得几百万个陌生人的一辈子。你那个‘我’的边儿,可能会被这海量的‘不是我’冲得稀巴烂、化得没影儿。你可能……再也摸不着回来的道儿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轻飘飘的,却重逾千斤:“我,就是现成的例子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布满了深壑皱纹的太阳穴:“为了收这些碎渣子、弄明白它们,我把自个儿的脑瓜子,长期泡在超负荷的‘共感’池子里。我能模糊地觉着全城好些人的情绪动静,我能‘听’见这些碎渣子里的哭和哼唧。可代价是……我自个儿的情感芯子,过载,烧煳了。我再也觉不出喜,觉不出悲了。我唱那些歪调儿,扮那些鬼脸,可我自己……里头是空的。我是个看客,一个自个儿没感觉的感觉接收器。这,就是我的价码。”
陆见野的视线移向那幅巨大的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、将人吞噬的“万魂图谱”。图谱上的数百万枚碎片,在“教堂”昏暗迷离的光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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