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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风暴眼》第0253章罪孽的印记(第2/3页)
陆时衍没有动。
“你昨天发的那些东西,”导师继续道,“是想引我出来吧?故意发一个有漏洞的专利方案,让我这边的人以为有机可乘。”
陆时衍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导师终于回过头来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,“时衍,你这招是我教你的——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用假漏洞当诱饵,引对手露出破绽。你学得很好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几秒,走到石桌前,在导师对面坐下。
茶是铁观音,还是他喜欢的那种,汤色金黄透亮,香气清高悠远。陆时衍盯着那杯茶,没有碰。
“导师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“十六年前那个案子,是不是你设的局?”
导师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哪个案子?”
“华腾科技。”
导师把茶杯放下,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,看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,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陆时衍的手指在桌下攥紧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导师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怜悯,“时衍,你从业这么多年,应该知道为什么。资本要那块地,华腾科技挡了路。我只是帮他们扫清障碍而已。”
“扫清障碍?”陆时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那是苏砚父亲一辈子的心血!就因为你们要那块地,就让他破产,让他背负几千万的债务,让他……”
他顿住了,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。
让他在抑郁中死去。
导师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时衍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太年轻了。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,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法律是什么?法律是工具。有人用工具保护自己,有人用工具攻击别人。而我,只是把这工具用得更熟练而已。”
“你教我的不是这样的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发涩,“你教我的‘法者仁心’,你教我的‘法律是人心最后一道防线’——”
“那是说给你们听的。”导师打断他,“你们这些年轻学生,需要理想,需要信仰,需要有人告诉你们这个职业有多么神圣。不然谁愿意苦哈哈地背那么多法条,熬那么多夜,拿那么点薪水?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陆时衍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慈祥,不是欣慰,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我的学生吗?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你聪明,有天赋,而且……”导师顿了顿,“而且你像我。你眼睛里那种渴望,那种不甘平庸的劲头,我太熟悉了。我以为你会懂我的。”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可惜你让我失望了。”
陆时衍盯着他,盯着这张他曾经无比尊敬的脸。此刻这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,都像是一条毒蛇,盘踞在那里,吐着信子。
“那枚印章呢?”导师问,“带来了吗?”
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田石印章,放在石桌上。
导师伸手拿过去,翻来覆去地看。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,在印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‘法者仁心’。”导师念出那四个字,然后笑了一下,“当年刻这四个字的时候,我是真心的。真的。”
他把印章握在掌心,握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把那枚印章高高举起,用力摔在石桌上——
“啪!”
青田石碎成几块,碎片崩得到处都是。
“可惜真心没有用。”导师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这个世道,真心换不来钱,换不来权,换不来你想守护的一切。只有赢家才有资格谈真心,输家只能被踩在泥里,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他低头看着陆时衍,眼神里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是一种复杂的、近乎于解脱的东西。
“我把你叫来,不是求你放过我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你不会。你从小到大,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这一点,你倒是真像我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石桌上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经手的那些案子的资料。有一些是干净的,有一些……不干净。你拿去吧,该怎么做,你自己决定。”
陆时衍盯着那个信封,没有动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导师沉默了很久。
“薛紫英来找过我。”他说,“她给我看了一段录音,是你那天在办公室和她说的那些话。你说你这些年一直在查我,查到的东西越多,越觉得自己是个笑话——学了这么多年法律,最后发现教自己法律的人,是最大的违法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段录音我听了三遍。第三遍听完,我把书房里和你有关的照片全翻出来,一张一张看了一遍。看你刚进法学院时的样子,看你拿奖学金时的样子,看你通过司法考试时的样子,看你第一次站在法庭上的样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然后我问我儿子,你现在在哪。他说他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,他怕见我,因为他知道他这些年做的事迟早会出事,他不想被我牵连。”
陆时衍猛地抬起头。
儿子?
他只知道导师有一个儿子,但从来没听导师提起过。他一直以为导师是孤身一人。
“他不知道。”导师苦笑了一下,“他做的那些事,都是我安排的。资本那边需要有人盯着,我年纪大了跑不动,只能让他去。他以为是在帮我,实际上……是在替我背锅。”
他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些碎成几块的印章。
“时衍,你知道吗,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不是做了那些错事。是把我儿子也拖了进来。”
陆时衍的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“那些资料,”导师指了指信封,“够判我十年以上。我儿子那边的证据,也在里面。但他做那些事的时候,不知道真相,他只是听我的话而已。如果有可能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陆时衍。
“如果有可能,能不能对他从轻处理?”
陆时衍盯着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愧疚,有悔恨,有祈求。但也有一丝释然——像是背负了几十年的东西,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“你想好了?”他问。
导师点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陆时衍拿起那个信封,站起身。
他没有回头。
走出茶馆的那一刻,巷口的烤红薯老太太还在,正拿着火钳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。她抬头看见他,笑着问:“小伙子,聊完了?买个红薯吧,刚烤好的,可甜了。”
陆时衍站住了。
他想起导师以前每次来这里,都要买一个红薯。那时候他不懂,以为导师是真的爱吃。
现在他懂了。
导师爱吃的不是红薯。
是那种热气腾腾的、简单纯粹的、不用算计的感觉。
“来一个。”他说。
老太太麻利地用纸袋装了一个红薯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红薯的热度透过纸袋传到掌心,在这个微凉的午后,竟有一种奇异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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