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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醉仙问情》第一章仙门弃徒道姑要还俗(第2/6页)
太阳穴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!蔡家怀闷哼一声,眼前骤然发黑,身形晃了晃,险些栽下悬崖。他猛地伸手抓住身旁一块突出的嶙峋山石,五指深深抠入石缝,粗糙的石屑刺破掌心,传来清晰的痛感,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撕裂他神魂的眩晕和剧痛压下去几分。
又是这样。
这该死的头痛,近几个月发作得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剧烈。清虚子早年替他探察过,只说是魂魄曾受瘟疫邪气侵染,又兼心绪郁结,落下的病根,除了他自己看开些,静心修养,别无他法。周子敬的“清心静气散”或许有用,但他宁可痛死,也不愿接受这份施舍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粗布衣衫,山风一吹,寒意直透骨髓。他靠在冰冷的山石上,大口喘着气,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乱闪。就在这剧痛与恍惚的间隙,一幅画面却异常清晰、顽固地撞进脑海——
那是一座开满粉色桃花的山谷,春深似海。落英缤纷中,一个穿着灰色缁衣、却难掩身姿窈窕的身影,正蹲在潺潺溪水边,小心翼翼地用一片阔叶,舀起一尾搁浅在浅滩、鳞片闪着细碎银光的小小鱼儿。她的侧脸在桃花影里朦朦胧胧,唯有耳垂下一粒小小的、嫣红的痣,鲜明如一滴血,又像一粒初熟的朱砂。
她将鱼儿送回深水,直起身,转过头来。溪水溅湿了她宽大的袖口和袍角,她却浑不在意,只是看向他的方向,似乎轻轻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浅,淡得如同水面一闪而过的桃花倒影,却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的桃色与春意。
蔡……燕梅。
他齿缝间无声地碾过这三个字,带着血锈般的腥甜,和比头痛更剧烈的、绵长无尽的空洞痛楚。
桃源道院。女尼。蔡燕梅。
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、似乎只会为头痛和屈辱而跳动的心,猛地抽搐了一下,扯得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酸疼。
他闭上眼,将那画面,连同耳畔又一次隐约响起的、清越中带着疏离的嗓音,死死摁回记忆的最深处。那声音仿佛穿过层层时光与山峦,清晰地在脑颅内回荡:
“醉仙阁俗家弟子蔡家怀,你的心意,贫尼心领。然此身已许三清,道心惟微,红尘种种,譬如朝露,见日则晞。自此而后,前尘尽忘,各修大道,方是正途。保重。”
保重。
好一个保重。
指甲更深地掐入石缝,鲜血顺着石壁缓缓淌下,在浓重的暮色里,黑得发亮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头痛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,留下精疲力竭的虚空。夜幕彻底笼罩下来,忘尘崖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,唯有远处主峰星星点点的灯火,如同悬在墨黑天鹅绒上的冰冷宝石,遥不可及。
蔡家怀慢慢松开僵硬的手指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最后看了一眼那无尽深沉的夜空与虚幻的灯火,他转身,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,沿着狭窄陡峭的小径,一步步走回山崖后方,那处属于他的、简陋得近乎寒碜的独立小院。
“木火通明”?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或许,他真正“通明”的,从来不是炼丹的资质,而是这份与这仙道盛世格格不入的、可笑又顽固的“痴愚”。
夜色,吞没了他的背影,也吞没了崖边那一道渐渐被山风吹淡的血痕。
第二节 桃源涧·月影
与醉仙阁七十二峰凌霄驾云的磅礴气象不同,坐落于苍莽群山另一隅的桃源道院,是另一番幽邃出尘的光景。
这里没有巍峨的殿宇,不见缭绕的灵雾仙鹤,唯见一条清泠泠的山涧自峰峦深处蜿蜒而出,涧水两侧,生长着无数经年的桃树。此时并非花季,只有郁郁葱葱的浓碧叶子,在月光下泛着墨玉般的光泽。山涧尽头,地势稍阔,依着山壁,错落搭建着十几间竹木结构的精舍,檐角低垂,与周围古木藤萝几乎融为一体,若不细看,几乎难以察觉。
这便是桃源道院,一个在修仙界中颇为独特的存在。道院中人皆为女冠,主修“清净无为”之道,兼习医药、卜筮,极少参与外界纷争,门人弟子也向来稀少,每一代不过十数人,却因其医术精妙、占验奇准,加之行事低调神秘,在修仙界中地位超然,颇受敬重。
夜色已深,万籁俱寂,唯有泠泠涧水声,衬得山谷越发空灵幽静。大部分精舍都已熄了灯火,融入沉睡的山影。唯有一间位于最僻静角落的竹舍,窗棂间还透出一点豆大的、昏黄柔和的光晕。
灯下,一袭宽大的灰色缁衣,掩去了所有身体曲线。蔡燕梅正盘膝坐在一个陈旧的蒲团上,面前摊开着一卷纸质古旧、边角破损的《太上说常清静经》。她微微垂着头,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后颈,一根毫无装饰的乌木簪子,将满头青丝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,结成最简朴的道髻。
灯火如豆,在她鸦羽般的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随着她无声默诵经文的唇瓣轻轻颤动。她的面容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,不是病态,而是长年清修、不食人间烟火淬炼出的洁净。眉色淡淡,如同远山含烟;眼眸低垂,掩住了瞳仁的颜色,只偶尔在翻动书页时,流光一闪,却很快又归于古井无波的沉寂。唯有左侧耳垂下方,那一点小小的、嫣红的痣,在昏黄光线下,犹如雪地里惊心动魄的一滴血,或是古卷上被朱砂笔不经意点落的印记,为她整个人过于素淡的容颜,添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、生动却孤绝的艳色。
她的手指纤长,骨节分明,正轻轻拂过经卷上某个字句。指尖带着常年捣药、辨识草叶留下的、极淡的植物清苦气息。这双手能极其稳定地施展银针,捻起比发丝还细的“续断灵草”的根须,也能画出连师尊都微微颔首的辟邪符箓,可此刻,拂过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字句,指尖却几不可察地,停顿了一下。
窗外,山风穿过桃林,枝叶摩挲,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是无数人在遥远的地方低声絮语。一滴夜露从檐角坠落,“嗒”的一声,清脆地砸在窗下的石阶上,碎裂开来。
蔡燕梅的呼吸,随着那一声微响,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。
她抬起眼,望向那扇半开的、蒙着素纱的旧竹窗。月光被窗格切割成淡青色的菱形,斜斜地铺在简朴的竹木地板上,清冷,寂寥。窗外,是沉沉的、望不到边的山影,和那条永不疲倦、琤琤琮琮流淌着的山涧。
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,没有任何不同。
可是……
她搁在膝上的手,指尖微微向内蜷缩了一下。道心深处,那一丝从傍晚打坐时便悄然浮现、缠绕不去的微澜,不仅没有随着夜深人静而平复,反而似乎……更清晰了些。
并非杂念,亦非魔障。以她如今“心如明镜台”的修为,寻常情绪涟漪,早可一念扫除。但这丝微澜不同,它并非源于自身,也非外魔所扰,更像是一种……模糊的、遥远的感应,如同极细的丝线,穿过千山万水,遥遥系在神魂某处,此刻,那丝线无风自动,轻轻颤了一下。
带来一阵毫无来由的、细微的悸动,与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……焦灼?
是的,焦灼。虽然淡得如同水墨画上最后一笔即将化开的水痕,但那感觉确实存在。像是有谁,在某个很远的地方,正经历着某种剧烈的痛苦或挣扎,而那痛苦,莫名地牵动了系在她这里的、她甚至不知道何时存在的丝线。
蔡燕梅轻轻蹙起了眉。眉心那一点常年凝结的、属于修道者的宁和与淡泊,被这陌生的涟漪拂过,漾开极浅的纹路。
会是……他么?
这个念头如幽谷萤火,一闪而过,随即被她以更强的意念按灭。不,不会。自三年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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