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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怪猎：荒野的指针》第七百八十一章 海绵里的水(第2/2页)
越阔。空气渐暖，湿度悄然攀升，隐约能嗅到湿润泥土与陈年羊奶酪的气息。石壁上的爪印越来越新，甚至出现了人类孩童用炭条涂鸦的太阳、骆驼与歪斜的箭头。转过第七个弯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不是洞窟，而是一座城。
穹顶高逾百米，由无数巨大、弯曲的鲸骨交错撑起，骨缝间填满发光的菌毯，幽光如星河倾泻。地面铺着压实的赭红陶土，踩上去微弹，隔绝了所有回音。街道纵横如棋盘，两旁是低矮的穹顶石屋，门楣上悬着各色布幡：驼毛织的灰白旌旗，染血的狼皮，缀满铜铃的彩带……每一面幡下都蹲踞着人影，或枯瘦如柴，或肥硕如瓮，衣饰杂乱得令人眩晕——补丁摞补丁的绸缎、镶银边的破皮袄、用蜥蜴鳞片串成的项链……他们的眼睛却出奇一致：浑浊，警惕，瞳孔深处跳跃着永不熄灭的算计火苗。
“欢迎来到‘蜃楼墟’。”奥朗压低声音，指尖拂过腰间猎刀刀柄，“名字是假的，规矩是真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左侧一家挂着褪色蓝幡的小店门口，一个独眼老妇突然扬起手臂。她手中握着半截风干的蝎尾，尾针直指穆蒂：“稚子无契！沙漏悬顶！”
刹那间，整条街的喧嚣消失了。所有目光如钩钉般扎在穆蒂脸上。她下意识攥紧了黄铜沙漏，指节发白。
“她是我家小姐。”奥朗一步踏前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穿透寂静，“芙兰西丝卡大人的侄女，东多鲁玛学术院附属学园的学生。此行只为观摩遗迹测绘，不涉交易，不问秘辛。”
老妇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视线移向芙芙。芙芙解下肩上皮囊，从中取出一卷羊皮纸，展开——上面是东多鲁玛学术院的朱砂火漆印，边缘还盖着沙漠总督府的副署章。她并未展示印章细节，只让那抹鲜红在幽光下静静流淌。
老妇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，缓缓放下蝎尾。她身后小店门帘掀开，走出个满脸麻子的壮汉，肩扛一柄锈迹斑斑的弩机，弩臂上刻着模糊的“崇镇兵械所”字样。他扫了眼芙芙的学士袍，又瞥见奥朗与穆蒂甲胄上熟悉的学识号徽记——三枚交叉的星辰环绕沙漏——眼神顿时柔和三分：“东多鲁玛的贵客？酒窖里还有三坛没开封的枣花蜜酒，算你们的进门礼。”说着竟真转身进了店。
人群无声散开，仿佛从未有过对峙。唯有穆蒂额角沁出细汗，她低头看着手中沙漏——细沙依旧匀速流淌，但底部玻璃罩内，竟浮现出一粒极微小的、金色的沙粒，正逆着重力缓缓上升。
“别怕。”芙芙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沙漏顶部，“那是老疤的‘验真沙’。它认得真正未涉尘世的纯澈之心。你的沙漏里，有一粒沙在往上走。”
穆蒂怔住，仰头看向芙芙。后者眼中没有调侃，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了然。
就在这时，右侧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披着油亮貂皮的汉子簇拥着个锦袍少年挤开人群而来。少年腕戴三圈翡翠镯，腰悬玉笛，眉宇间却带着股阴鸷的戾气。他身后汉子手里提着的笼子里，关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幼年沙狐，尾巴尖被生生剪断，创口用金粉糊着，血珠正缓缓渗出。
“哟，东多鲁玛的学者大人也逛黑市？”少年声音尖利如哨，“听说你们专收古籍残卷？我这儿刚淘到一册‘星陨纪’手抄本，可惜缺了最后三页……要不，拿这只沙狐换？它可是纯血‘月影种’，尾巴断了，正好配你们学院解剖室的标本架！”
他身后汉子狞笑着晃动笼子，沙狐呜咽一声，蜷缩成颤抖的灰团。
芙芙没说话。她只是静静看着少年，目光平静无波，仿佛在看一尊拙劣的陶俑。
奥朗却笑了。他向前半步，右手随意搭在猎刀刀鞘上，左手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一层层剥开——里面是三块烤得焦香酥脆的沙蜥腿肉，油脂在幽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。“刚出炉的。沙蜥肝酱腌的，配黑麦饼吃最好。”他语气轻松，像在邀请邻居分享下午茶。
少年脸色变了。他认得这味道。三个月前，他父亲高价买下的“幻音笛”就是被这股香气熏坏的簧片——当时奥朗正坐在隔壁摊子啃蜥腿，油星溅到了笛管缝隙里。
“你……”少年嘴唇翕动，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。
奥朗已转头对穆蒂笑道：“尝尝？崇镇老周的手艺，沙漠里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穆蒂接过蜥腿，咬了一口。酥脆外皮下是嫩滑多汁的肉，肝酱的醇厚与沙蜥特有的微腥奇妙融合，舌尖泛起奇异的甘甜。她含糊应着：“嗯！好吃！”
少年腮帮肌肉狠狠抽搐，猛地一挥手：“走！”一行人如退潮般仓皇消失在巷口。临去前，他怨毒的眼神扫过摩根——后者始终站在队伍末尾，灰蓝长袍下摆纹丝不动，唯有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眸子，冷得像两枚浸过寒泉的黑曜石。
“他叫萨尔瓦。”芙芙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只有三人能听清，“萨满部落流亡首领的儿子。他父亲三年前死在黑角龙爪下，临终前把部落圣器‘蚀日镜’交给了拉妮亚女士保管。萨尔瓦一直认为……那镜子该归他。”
奥朗神色微凛：“蚀日镜？传说能折射阳光灼烧龙鳞的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芙芙打断他，嘴角微扬，“那是个镀银的铜镜，唯一的作用是让萨满在祭祀时显得脸更亮。拉妮亚女士留着它，纯粹因为萨尔瓦的父亲临终前抓着她手腕说‘照着它，别让儿子看见我的脸’。”
穆蒂噗嗤笑出声，又赶紧捂住嘴。笑声惊飞了穹顶菌毯上栖息的一群磷火蛾，它们翅膀扇动间洒下点点蓝光，如一场微型星雨。
就在此时，摩根忽然动了。他抬手，从灰蓝长袍内袋里取出一枚黄铜罗盘——与学识号上使用的制式罗盘截然不同。盘面没有指针，只有一圈细密刻度，中央嵌着颗浑浊的、不断缓慢旋转的乳白色水晶。水晶表面，正映出蜃楼墟穹顶的倒影，而倒影深处，无数蛛网般的金线正疯狂交织、明灭，最终聚焦于东南角一处毫不起眼的、挂着褪色驼毛幡的小店。
摩根指尖抚过罗盘边缘，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：“耐热金属的气味……在这里。”
他抬步，长袍下摆掠过赭红陶土路面，没入那片驼毛飘荡的阴影。
芙芙望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轻声道：“奥朗，你猜摩根那罗盘里，转的真是沙砾，还是别的什么？”
奥朗没回答。他只是望着摩根消失的方向，目光沉静如深潭。良久，他抬手，轻轻拍了拍穆蒂的肩膀：“走吧，小姐。咱们的‘考古实习’，才刚开始。”
穆蒂点点头，握紧了手中温热的沙蜥腿骨，另一只手，依然紧紧攥着那只黄铜沙漏。沙漏底部，那粒金色的沙粒，正沿着内壁纤细的螺旋凹槽，一格一格，向上攀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