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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0章 白展(4k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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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看着几乎屁滚尿流的兄弟两个。

    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大魃四人无不是大笑出声。

    只是哪怕仅在咫尺,对方也依旧毫无察觉。

    只是自顾自的看着各自惊恐万分。

    继而齐齐一声尖叫后,便是朝着出口...

    青县的火光在夜色里烧得愈发旺了。

    不是烈焰腾空的那种烧,而是无数灯笼被撞翻、油灯被踢倒、香案被掀翻后,油脂浸透木屑,火星子一粒接一粒地蹦出来,像无数只猩红的眼睛,在黑夜里无声地眨动。风不大,却够把焦糊味儿送得很远——那味道混着檀香余烬、汗臭、陈年霉味,还有人突然破口骂娘时喷出的酒气,一股脑儿钻进杜鸢的鼻腔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小魃跟在他身后半步,爪尖几乎要擦着青石板路缝里钻出的野草。它喉头滚动了一下,终究没再开口。不是不敢,是忽然间,连自己都不知该问什么了。

    前方,青州方向的天际线尚是沉墨,可已有微光浮起,不是晨曦,而是云层被底下火势映得泛红,像一块烧透的薄铁片悬在天边。

    杜鸢忽然抬手,指尖朝右斜斜一划。

    一道极淡的银线自他指腹掠出,无声无息,却将半里外一棵枯槐拦腰截断。树干倒下时没发出巨响,只有一声闷钝的“噗”,像是熟透的瓜坠地。断口平整如镜,内里木纹清晰可见,连一丝焦痕都无——那不是火焚,不是刀斫,是某种更冷、更静、更不容置疑的“裁断”。

    小魃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它认得这道银线。

    七十年前,杜鸢初立杜公井时,曾以指为尺,丈量过青县每一条水脉、每一处地裂、每一座山丘的脊线。那时他指尖所过之处,泥土自动分合,岩层悄然挪移,山势微调三寸,便让全县三百七十户旱田,一夜之间引到活水。百姓跪地呼“真君神算”,他只摇头说:“不是算,是理。”

    理者,不可违,不可逆,不可欺。

    而此刻这一划,不是改山河,是削因果。

    那棵槐树,正是当年第一个把杜公井碑埋进土里的里正亲手所植。树根盘绕碑身七十年,早已与石碑血脉相融,成了八门道观“镇运槐”。如今树断,碑未显,可埋在土里的石碑表面,已无声裂开八道细纹,纹路与杜鸢指尖所划银线,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小魃喉结上下滑动,终于低声道:“圣人……您削的,是‘供奉’二字?”

    杜鸢脚步未停,声音却比夜风还轻:“供奉?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扬,“他们供的从来不是我。是怕。怕井水不灵,怕灾祸上门,怕邻居比自己多磕一个头——这才供。供的是心虚,不是诚心。”

    “可若真有人诚心呢?”小魃追问,声音绷得极紧,“比如那个在凉亭里交了三十两银子的盐商,他女儿病了三年,大夫都说没救,他喝了一口井水,孩子当夜退烧。他信您,真的信。”

    杜鸢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讥诮,不是悲悯,是一种近乎温厚的笑,像老农蹲在田埂上,看着自家刚抽穗的稻子被风吹得弯了腰,又慢慢挺直。

    “所以他女儿退烧了。”杜鸢说,“可他女儿的病,是那口井治好的吗?”

    小魃一怔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杜鸢径直答,“是他交的三十两银子,买通了县里最好的郎中,连夜赶来的;是他砸了五两银子,买通药铺掌柜,把压箱底的百年老参切片熬汤;是他跪在城隍庙前,求来了三个道士,轮流守在床边念《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》——这些,才是退烧的因。”

    “那井水呢?”

    “井水只是让他敢信。”杜鸢声音渐沉,“信自己砸的钱没白花,信请的人没到位,信女儿命不该绝。水是药引,更是定心丸。他信了,心气就足,人就醒得快。可若他信的是旁人,比如信某个和尚说‘施主只需捐香火钱百两,贫僧愿以三十年阳寿换令爱康健’,他一样会砸钱,一样会守夜,一样会请人念经——只是换了个名目罢了。”

    小魃哑然。

    它忽然想起方才那老道瘫坐在地时,掌心长命纹缓缓复生的模样。那纹路不是凭空长出来的,是随着他脱下道袍、扔掉金冠、卸下所有身份枷锁的动作,一寸寸爬回来的。原来人之性命,并非由神佛刻写于掌,而是由自己一呼一吸、一举一动,在血肉深处日日雕琢而成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小魃声音发干,“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管青县?”

    “管?”杜鸢侧眸看了它一眼,“我何曾不管?我掘井,是管;我立碑,是管;我容他们借我名号七十年,是管;我今夜毁丹、断槐、踏碎三门,还是管。”

    “可您什么都没做!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杜鸢轻轻摇头,“我做了最重的一件事——我把选择权,还给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时,两人已行至青县西界碑前。

    碑石斑驳,上书“青县界”三字,墨迹早被风雨蚀得模糊。杜鸢伸手抚过石面,指尖沾了灰,却不拭去。

    “你听。”

    小魃屏息。

    远处火光仍在跳跃,人声却已变了。

    不再是哄抢、咒骂、哭嚎。而是急促的铜锣声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沉稳、短促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。接着是粗嘎的吼声:“益州刺史府檄文在此!县令张恪奉命督巡!闲杂人等速速散开,持械者即刻弃械,违者按谋逆论处!”

    是周谦。

    那个拿着刺史路引的书生,没等州军开拔,自己先带了二十个衙役、三十个团练,举着火把冲进了八门道观废墟。他没抓观主——那道人双眼已盲,正被两个小道士拖着往县衙爬,一边爬一边嘶喊“冤枉”,却被周谦一脚踹在腰眼上,当场闭了嘴。他也没去拦抢东西的百姓,反而指着地上散落的银锭、铜钱、香油箱,高声宣布:“凡拾得观中财物者,三日内至县衙登记,缴还八成,余二成充作赈济孤老之资!匿而不报者,查实即枷号三日,罚银十两!”

    人群先是骚动,继而沉默,再然后,竟有人默默弯腰,捡起一枚铜钱,走向火把照耀下的临时公案。

    小魃看着,心口像被什么攥住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神迹。

    没有雷火劈落,没有金光普照,没有天降甘霖洗尽罪孽。

    只是一纸檄文,几声铜锣,一个书生站在废墟里,用沙哑的嗓子,把规矩重新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而百姓,竟真的听了。

    杜鸢收回手,指尖灰粉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“你看清了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小魃喉咙发紧:“看清了……他们不是非得等着您来救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杜鸢纠正,“他们从未等我来救。他们等的,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心作恶、也安心行善的‘理由’。观主给他们的理由是‘真君默许’,我给他们的理由是‘真君震怒’,而周谦给他们的理由是‘律法犹在’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三者,哪一个是真?”

    杜鸢没答。他转身,迈步跨过界碑。

    脚落之处,青石无声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钻出一株嫩芽,顶开碎石,舒展两片青叶,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小魃低头看着那芽。

    它认得这草。青县荒地最多,春来遍地都是,乡民叫它“扯不断”,根须扎进石缝,牛马踩过,锄头刨过,翌日依旧青翠。没人嫌它碍事,可也没人真能除尽。

    “圣人……”小魃声音极轻,“您刚才说,要拔掉那些‘他们自己永远都拔不掉的钉子’。这株草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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