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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你越信我越真》第402章 怕什么（4k）(第2/2页)
如此。
它默默吸了口气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碗星河消散时，逸出的一丝极淡、极清的茶香。
屋内，油灯如豆。
韩氏手脚麻利地掀开灶膛，添柴，引火。干柴噼啪作响，火焰腾起，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。他取出一只蒙尘的青瓷罐，揭开盖子，一股清冽甘香瞬间弥漫开来，果真是那“青州雀舌”的气息，虽隔多年，竟似未曾减损分毫。他抓取一小撮茶叶，投入那只同样陈旧的粗陶茶壶，提起烧得滚沸的铜壶，高悬倾注——水流如练，激得茶叶在壶中翻腾、舒展、沉浮，碧色渐浓。
杜鸢坐在一张缺了腿、用石块垫稳的旧竹椅上，静静看着。大魃站在门边，望着那跳跃的火苗，又看看杜鸢沉静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这青州城的夜，似乎也没那么黑了。那黑，不过是光尚未照到的地方。而只要光还在，只要这灶膛里的火还没熄，只要这壶里的茶，还能为迷途的孤魂、负罪的生者、惶惑的世人，续上一口温热……
它悄悄摸了摸自己胸口。
那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正随着灶膛里跃动的火焰，微微搏动起来。不是心跳，却比心跳更沉，更韧，更……真实。
茶香氤氲，渐渐充盈斗室。
韩氏捧着那只粗陶茶碗，双手奉至杜鸢面前。碗沿微烫，茶汤澄碧，浮着几片舒展的嫩芽，叶脉清晰可见。
杜鸢接过，指尖拂过碗沿一道细微的旧裂痕——那是十年前，一次暴雨夜，屋顶漏雨，一滴积水砸落于此，留下的印记。
他轻轻啜饮一口。
温润，清苦，回甘绵长，余韵悠远。
恰如这七十年光阴，苦乐交织，却终归澄明。
窗外，月光悄然移开云层，清辉如练，温柔覆上整座山村。远处青州城的方向，那点点灯火，似乎也不再是病态的躁动，而更像……无数双刚刚睁开、带着迷茫与微光的眼睛。
杜鸢放下茶碗，碗底与竹几相碰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声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仿佛敲在青州城每一处幽暗的角落。
大魃屏住呼吸。
它知道，圣人要说话了。
果然，杜鸢的目光，越过窗棂，投向青州城最巍峨的那一处所在——杜鸢宗祠，青州城的心脏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无比，字字如珠，落于这寂静的夜里：
“杜鸢的根，在青州。可杜鸢的魂，若只认金银，不认因果；只拜权势，不拜苍生；只护一族之荣辱，不护一郡之清宁……那这根，扎得再深，也只会烂在泥里。”
“店家，你替我传一句话。”
韩氏立刻放下茶具，肃立垂首。
“告诉杜鸢上下，”杜鸢的声音，平静无波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山岳般的重量，“明日午时，祠堂前的青石广场，我要见青州境内，所有管事以上、有品阶在身的杜鸢子弟。一个，都不能少。”
“我要看看，这十年来，你们是把青州的瓦，一片片卖给了谁；把青州的田税，一文文盘剥给了谁；把青州的冤屈，一页页压在了谁的棺材板上。”
“我要看看，当真相摆在眼前，你们是选择继续闭眼，还是……亲手，把眼睛擦亮。”
“去吧。”
韩氏深深一躬，转身，步履沉稳地走向屋外。月光下，他佝偻的背影，竟似拔高了几分，那被岁月压弯的脊梁，此刻绷得笔直，如同一杆历经风霜却未曾折断的旗杆。
大魃望着韩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，又看看杜鸢手中那碗将尽的茶，再看看灶膛里越燃越旺、噼啪作响的火焰……它忽然觉得，自己肩上的担子，好像没那么沉了。
因为这一次，它不再是一个人，或者一只魃，在单打独斗。
它看见了光。
看见了火。
看见了那碗茶里，沉淀了七十年、却从未冷却的滚烫心意。
它甚至听见了，就在那茶碗搁下的地方，青石地面之下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、泥土松动的“咔嚓”声。
仿佛，有什么东西，在黑暗里，正悄然萌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