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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食仙主》第二百八十四章 帝女寄命,岂曰无情(第2/2页)
是。但如果它令天下太平......大唐毕竟已好几百年了,如今人们说又将盛世。”
“是的,有麒麟血者为君主,麒麟不死,大唐不灭。”李西洲道,“多令人振奋的言语,它也不是假的。但,裴液我问你,对大唐百姓来说,这个国家叫唐,还是叫隋,有什么区别吗?”
"......"
“麒麟执掌国运势,那么没有麒麟,这些运势本身在哪里呢?”
“一个政令正确与否,是应该向下看,还是应该抬头求问呢?”
“上任皇帝如此倒行逆施,大唐为什么没有亡国,如今五姓又为什么肆无忌惮?”
李西洲低声道:“只要供奉好麒麟,大唐就不会覆灭。如果大唐本来就已该覆灭呢?这其中逆天改命的代价,又是谁承担了呢?”
“本该归于万民的运势,如今归于麒麟之身,这就是......窃国麒麟。”
裴液怔然无言。
“我要来取得蜃龙真血,因为唯有蜃龙真血,才能对抗麒麟真血。”李西洲道,“当嗣子登基为皇之后,与麒麟定下的就是真血之契。”
“麟血可以让一对生死相托的伉俪走上歧路,裴液,它是一种命运的诅咒,我从许多年前就已经清楚了。”李西洲望着僵硬的少年,轻声道,“你说蜃麟结可以洗去麟血,那我也知道,裴液。”
“但你说我可以摆脱那种命运......我从来没有想过。”
“我唯一想要洗去的,就是体内的血。由此才可以彻底解放麟血,承袭嗣位。”
“我是大唐锁麟皇帝的长女,也是皇子皇女的长姐。”她低声道,“小知可以逃避,他从小就失去了体会痛苦的能力;幽胧可以逃避,她自小就尝尽了残酷的命运;蚕南很迟钝,那是颇幸运的天赋;小琛可以对一切避而不看,
他钝外惠中,也是保存之道......”
“每一个都是我的兄弟姊妹,裴液......他们的命运,就是我的命运。”李西洲语音微哑。
“这就是我的帝国,我从来没有想过逃离。”她道,“他们都害怕,那就我来做这个太子。”
"
裴液这时彻底明白了,微哑道:“你想用【蜃麟结】绑住自己…….……”
“是的,裴液。唯有仙狩真血,可以对抗仙狩真血。在今日,在这座被世上所有人都遗忘的灵境里,麒麟也失去感知,我将体内一切麟血编织为蜃麟之结。它是致命的弱点,也是埋藏在最隐秘深处的清醒。唯有倚靠它,我可
以直面麒麟。
她向怔然的裴液抬起自己的掌心,一种沉厚、清冽而瑰丽的液体自她肌肤中渗出来,这一团神妙原来也只苹果大小,漂浮在她掌上。
裴液无言,一动不动。
“不知在此后的哪一年,我会成为新的、与麒麟定下真血之契的人。但一切的伏笔,已经埋在今日了。”李西洲低眸微哑道,“唯有在今日这里,它是只你我二人知晓的密契。天下再无第三人。”
“我把它交给你。”
她认真地,笔直地看着装液,一双唇紧紧抿了起来。
这张脸那样美丽,那样熟悉,又那样狼狈,发丝粘在侧和额头上,一双浅瑰的眸子远望很冷,但贴近到这种程度时却像个让人想扎进去的梦境。
裴液很少如此近地直视它,以往几回它靠近过来,他就僵硬地避过头去。
此时他眼看着这张脸微微垂了下来,轻声道:“我知晓你有两处恼我。在情绪上,你恼我一言不发地孤身犯险,把你丢下,一个人做蠢事;在,在更深处,你觉得我其实从未向你坦诚,以往的同道之语不知几分真假。”
“我从来没欺骗过你,裴液。”她忽然高声道,“我一直想你做我的同道之人......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......父母那样亲密的爱情都在麒麟面前背驰,但我们靠的不是那样缥缈的东西,不会步他们的后尘。”
李西洲抿了抿唇:“只因我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,我们一定能比他们两个走得更远。’
但少年还是沉默着,她有些无措。
“如果,如果你说我不自量力,我并不同意。雍戟既不是问题,我也没忌惮禅将军。我既得洛神鲛绡,从蜃境取得龙真血,就是理所当然之事......我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,裴液。我要杀禅将军,只要几次调度罢了......我
只是在这里等你。”
“但你说我孤身犯险,那么是的。”她垂了垂脑袋,“我下了水,就可能死去。但既不是死在雍戟手上,也不是死在鳞妖之中。我只把命赌给了李姓,赌给了你。如果我担不起李幽胧的背叛,也就不必谈受国之垢。我把门留给
了你,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。只要我们见面,我就可以带你继承蜃境......但有些话,我没法、没法在大明宫,在一开始就全告诉你......”
她有些语无伦次,偏过了脸去,牙齿咬着下唇,静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说我欺瞒了你,那我也为这次欺瞒赌上了自己的性命。”她轻声道,回过头来用那双眼睛望着他,“你、你别恼我了好不好?”
裴液安静地看着她。
他当然明白了。
??一切理应担起来的,我都会担起来。
如果死,那就死了。
倾轧、勾兑、算无遗策,从不吃亏,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......这些全都不是皇帝。
承担,才是皇帝。
她已经很成熟了,是嗣子的长位,是大唐新派的幕后之影,仿佛永远心如渊海、智珠在握,是无数人倚仗的那条蛟龙。
她也还很年轻,作为一个帝国的掌权者来说,她不过刚刚上路,简直有些地方还留有孩子般的莽撞和天真。
你愿意陪着她走上去吗?
祝高阳当时说,一个人如果在亲情友情上都受了残酷的伤害,又已修补好了,就很难再在男女之情上投注真心。
裴液本来相信了,也接受了。他也几乎认为,她就是那样的人。
但女子似乎永远不会缺少勇气。
如此炽烈的信任。
即便曾经两度惨伤结痂,她还是再一次朝他完全袒开了柔软的内心。
你还能要求她怎样坦诚呢,你一句话没说,她就将全部心迹袒露给你了。
裴液抬起手来,紧紧握住了这枚龙真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