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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十国侠影》第37章 孤峰悬杀意(第3/4页)
真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山坳平地上的东西。
整整齐齐地站着三百个人。
清一色的黑铁重甲,手里握着超过九尺的精钢长戟。
没有随风飘扬的旗帜。
没有标注身份的番号。
三百个全副武装的重甲甲士站在狂风里,没有任何一丁点盔甲碰撞的杂音,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强行控制在一个极度可怕的死寂之中。
他们的眼神极度空洞,透出一种屠灭过无数活人的滔天煞气。
而在那三百死士的正后方,悬崖的最边缘,地面上奢靡地铺着一层厚重的西域纯红绒毯。
地毯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大、宽阔的紫檀木坐塌,金丝极度繁复地镶嵌在木纹之中,扶手上赫然雕刻着盘绕的暗金蛟龙。
僭越。
这是彻底越过了所有王侯将相。
只有洛阳城里那位大晋天子,才能在外出行时使用的极高规制。
此刻,这张惹眼的坐塌上,斜倚着一个男人,一身极素极简、没有半点杂色的宽大白袍。
他的脸色极度苍白,透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柔与病态,一只极度修长干净的手里,正在缓慢地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血玉扳指。
他没有抬头,但他只要坐在这泰山的悬崖边,整个山坳里的空气,就仿佛被他身上的那股冷气彻底抽干。
赵九知道他是谁。
山东路是普通老百姓的叫法,老百姓不懂版图的更迭,只知道山的东边有条路,便叫山东路,可在王朝之中,泰山归属兖州,并命河南道。
而面前的这位,便是这河南道上权力最大,实力最强的人物。
河南道泰宁军节度使。
李从温。
坐塌前方不到一丈远的地方,架着一口庞大的青铜巨鼎,鼎身布满斑驳的铜绿,鼎底粗如手臂的干燥松木被点燃,火焰极度狂暴。
猩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青铜底部,发出刺耳的木材爆裂声。
鼎内的水正在极度疯狂地沸腾。
巨鼎正前方,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,跪着两个人。
一对活生生的母女。
母亲穿着破烂单薄的粗布麻裙,跪在西域红毯的边缘,双臂犹如铁箍一般死死地将怀里那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女儿护在胸前。
母女俩低垂着头,她们的目光只敢死死盯着地毯上的红色绒毛,绝不敢抬头看一眼那口正在疯狂沸腾的青铜鼎,更不敢看坐塌上那个把玩血玉扳指的白袍男人。
母亲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了疯一样的痉挛抽搐,眼泪不受任何控制地夺眶而出,冲刷着她脸上厚厚的灰泥,一滴接着一滴,密集地砸落在红绒地毯上,晕染出刺目的暗色水渍。
她死死咬住自己干裂的下嘴唇,鲜血顺着下巴滴落,将所有崩溃的哭嚎,哀求、惨叫全部咽进肚子里,连一丝最微弱的抽泣声都不敢发出来。
她仿佛只要发出一丁点喉咙的响动,身后的黑甲死士就会如同抓鸡崽一样,将她们活生生扔进那口正散发着古怪肉香的巨鼎里。
没有人去解释那鼎里究竟煮着什么,但那种未知的,赤裸裸的残忍就像一只冰冷的手,死死扼住了这山坳里每一个人的咽喉。
凌展云站在队伍的最前面,他那一身讲究的锦缎长袍,在这三百铁甲与那口熬肉的巨鼎面前,显得极度可笑。
他的呼吸在不受控制地加重,手心里瞬间冒出一层湿冷的白毛汗,这种级别的森严阵仗,这种把人命当成草芥随意熬煮的恐怖压抑,彻底撕碎了他这个扬州盐帮霸主的所有骄傲。
在此刻,他甚至觉得自己连跪在那里的那对母女都不如。
他必须开口,必须打破这能把人逼疯的死寂。
凌展云深吸了一大口夹杂着古怪肉香的冰冷空气,强行压住疯狂擂鼓的心脏,向前沉重地迈出三步:“扬州凌展云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嘶哑,透着一股极度紧绷的颤音:“见过大人。”
他没有问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,也没有去质疑那逾越规制的龙纹坐塌,因为他根本不敢问,这山坳里的风,只要稍微一动,就能要了他的命。
风吹过绝壁。
白袍男人手里的那枚血玉扳指,依然在缓慢且有节奏地转动,他甚至没有施舍给凌展云半个眼神,那双犹如冬眠毒蛇般的阴冷眼眸,只是平静,专注地盯着鼎锅里翻滚的水泡。
“你就是......”
男人的声音极轻,轻得就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,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波动,没有高位者惯用的雷霆咆哮与灵压释放,却带着一种将众生命运握在掌心随意揉捏的绝对冷血:“那个把江南道搅得天翻地覆的。”
“凌云?”
凌展云浑身的骨头猛地一僵,江南道的那个局,做得极度隐秘,极度血腥,哪怕是泰山派这种地头蛇,也绝对查不到这背后是由他江北门在暗中推波助澜。
但眼前这个不知名姓的男人,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就像是用一把最锋利的骨刀,把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,连皮带肉地彻底剥了下来。
“回大人......”
凌展云死死咬着牙关,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滴,顺着鼻尖清晰地砸在地面上:“正是晚辈。”
他绝不敢撒谎,在这三百不发一言的铁甲重兵,以及那口不知熬着什么东西的沸鼎面前。
任何隐瞒都是当场誅九族的催命符。
李从温笑了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,扯出一个极度阴柔的弧度,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可言。
他终于停下了转动扳指的动作,修长白皙的食指缓慢地叩击在紫檀木的龙纹扶手上。
“笃。
"
“铃
"
每一次沉闷的木质敲击声,都像是精准地砸在凌展云极度脆弱的心脏上。
李从温微微傾下身子,毫无血色的脸,在鼎锅升腾的水汽氤氲下显得极度诡异可怖。
他看着几步之外的凌展云,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,在审视着脚边一条还在奋力蠕动的可怜蛆虫。
“那么......”
李从温的语气变了。
变得温柔。
温柔得就像是在深更半夜,低声哄着怀里即将熟睡的婴孩:“你这次上山是打算把泰山派也一并。”
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深邃、极度恶毒:“吞进你江北门的肚子里吗?”
仅仅一句话!
犹如万丈惊雷,在凌展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他整个人彻底死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恐怖地倒灌回心脏,眼球剧烈震颤。
不可能!
这绝对不可能!
他要借机吞并泰山派,这个疯狂到足以让整个北地武林震动的野心,除了他和扬州那个布下这弥天大局的神秘女子朱珂之外。
哪怕是无常司高高在上的徐彩娥,都只以为他只是想借泰山派的势去依附求存。
这个坐在一口破鼎前连脸都没见过的白袍男人,居然一语道破了他内心最深处,最致命的隐秘!
惊恐犹如海啸一般,将凌展云那原本自傲的枭雄心性彻底拍击成了一地毫无价值的碎渣。
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,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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