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十国侠影》第58章 浊酒(第2/3页)
只属于他自己。
宋当归。
他伸手，探入灶膛，不顾那灼烧皮肉的剧痛，一把抓起那团燃烧正旺的金色火焰！
火焰缠绕上他的手臂，舔舐着焦黑的皮肤和翻卷的血肉，却没有将他点燃。
那火，仿佛认得他，温顺地盘踞在他臂弯，像一条活过来的赤色灵蛇。
他站了起来。
单腿立地，身形摇晃如风中残烛，可那脊梁，却挺得比泰山石碑还要笔直。
他走到伙房中央，那里，静静躺着一张薄薄的、被血浸透的素笺。
血书。
大师兄耿星河用自己心头热血写就的铁证。
宋当归弯下腰，没有用手去碰。
他解下自己那条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腰带，沾满泥血，拧成一股坚韧的绳索。
然后，他俯身，用这根血绳，将那张薄如蝉翼的血书，一圈圈，紧紧缠绕在自己左臂之上。
缠得密不透风。
缠得严丝合缝。
缠得如同第二层皮肤。
血书贴着他的皮肉，那上面每一个墨迹淋漓的字，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骨头上。
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这间破败伙房。
扫过地上凝固的血泊，扫过灶台边那堆被踩踏过的草木灰，扫过墙上被风雪蚀刻出的蛛网，扫过屋顶破洞里漏下的、漫天狂舞的雪片。
这曾是他苟延残喘八年的牢笼。
此刻，却成了他新生之地。
他迈步，走向那扇破碎的木门。
每走一步，地上都留下一个清晰的、由血与泥混合而成的脚印。
脚印歪斜，却异常坚定。
他跨出门槛。
风雪瞬间将他吞没。
他没有回头。
身后，灶膛里的金色火焰，在无人添柴的情况下，非但没有熄灭，反而越燃越旺，越燃越静，最终凝成一朵拳头大小、悬浮于半空、缓缓旋转的赤色莲焰。
莲焰无声，却将整间伙房映照得一片通明，连最幽暗的墙角，都纤毫毕现。
而在伙房隔壁，那间无名厢房的阴影里。
赵九并未离开。
他站在窗边，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壁，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沈寄欢垂眸立于他身侧，素手轻搭在他腕间，感知着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脉搏起伏。
王审琦蹲在墙角，手中断剑横在膝上，剑尖朝下，一动不动。他那双狼瞳，死死盯着墙壁上那个破洞，洞外雪光映照下，宋当归拖着残躯、一步步融入风雪的背影，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小虎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眼泪无声滑落，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温良则轻轻叹了口气，目光越过众人，投向远处泰山之巅——那里，火把的光芒仍在崖畔疯狂闪烁，如同无数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“先生……”温良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他活下来了。”
赵九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落在那朵悬浮的赤色莲焰上，仿佛要看穿那火焰深处，究竟燃烧着怎样一颗心。
“不。”他淡淡道，嗓音平静无波，却重逾千钧，“他刚刚……才真正开始活。”
话音未落。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沉闷如九天惊雷的巨响，毫无征兆地自泰山极顶炸开！
不是风雪之声，不是兵刃相击，而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之物，在万丈深渊之下，被强行撼动所引发的地脉震颤！
整个后山，剧烈摇晃！
屋顶瓦片簌簌滚落，墙壁簌簌剥落，连脚下的青砖都在呻吟、龟裂！
小虎一个趔趄，摔倒在地。王审琦猛地抬头，狼瞳收缩如针！温良脸色骤变，袖中手指掐诀，却见那枚悬于指尖的镇魂玉符，竟在震颤中自行碎裂，化为齑粉！
赵九终于缓缓转过身。
他脸上，依旧没有表情。
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，却有某种东西，悄然苏醒。
像沉睡万载的火山，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睛。
他望向窗外，望向那震颤的源头，望向那被风雪与火光撕扯的泰山之巅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语。
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却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整个厢房里压抑到极致的寂静。
与此同时。
深渊之下，那方狭窄岩台。
耿星河倒在冰冷的岩石上，意识在生死边缘浮沉。
他听见了那声巨响。
震耳欲聋，直透骨髓。
他艰难地转动眼珠，视线模糊，却看到——
岩台尽头，那面原本光滑如镜的黑色绝壁，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，无声龟裂！
裂纹并非向外迸射，而是向内塌陷！
仿佛有只无形巨手，正从山腹内部，硬生生撕开一道通往地狱的门户！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裂纹迅速蔓延，蛛网般爬满整面岩壁。
紧接着，是令人牙酸的、仿佛整座泰山都在痛苦呻吟的“嘎吱”声。
那面高逾百丈的黑色绝壁，竟从中……缓缓开启！
不是倒塌，是开启。
像一扇尘封万古的青铜巨门，在地脉震动中，轰然洞开！
门后，没有黑暗。
只有一片……无法形容其色彩的、流动的、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与万古寂寥的混沌雾霭。
雾霭深处，隐约可见嶙峋怪石，石上镌刻着无数早已失传的、扭曲如活物般的古老符文。
而就在那混沌雾霭翻涌的最深处，一道身影，正踏着虚无，缓步而来。
他走得极慢，却每一步，都仿佛踩在时间的鼓点之上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，袍角沾着几点泥星，袖口微微磨起了毛边。
他手中，没有剑，没有刀，只提着一盏灯。
一盏普普通通、竹骨油纸、连灯罩都裂了几道细纹的旧灯笼。
灯笼里，豆大的一点灯火，昏黄，微弱，在深渊呼啸的罡风与混沌翻涌的雾霭中，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。
可那点灯火，却奇异地，稳稳地亮着。
映亮了提灯人半张脸。
那是一张平庸至极的脸，眼角有细纹，鬓角微霜，神情温和，甚至有些疲惫，像一个走了很远路、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的老塾师。
可当他抬起眼，目光穿过漫天风雪，穿过崩塌的绝壁，穿过混沌的雾霭，精准地落在岩台之上，落在那个浑身是血、奄奄一息的耿星河身上时——
耿星河浑身血液，瞬间冻结。
他认得那双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悲悯，没有杀意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“人”的情绪。
只有一种……俯瞰众生、洞悉因果、视万古兴衰如云烟过眼的……绝对平静。
赵九。
他真的来了。
不是为了救人。
不是为了杀人。
他提着那盏微弱的灯，踏着万古混沌，只为亲自，点燃这泰山之巅，那束足以焚尽一切伪善与黑暗的……燎原之火。
风雪，在这一刻，诡异地，
-->>（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