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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十国侠影》第61章 断臂(第1/2页)
一声如同春雷炸裂的暴喝,硬生生砸进了这间血气冲天的静室。
那把裹挟着军阵死力的刀,在距离赵九后脑勺仅余寸许的半空中,不可思议地悬停了。
不是那副将发了善心。
而是劈不下去了。
...
风雪在正殿前的青石广场上打着旋儿,卷起未燃尽的纸灰,像一群仓皇逃命的白蝶。那口金丝楠木棺材已被拖至火架中央,四角麻绳绷得笔直,仿佛捆住的不是一具尸身,而是整座泰山派最后一点体面。
天门道长捻珠的手指忽地一顿。
“咔。”
一颗紫檀珠子崩裂,裂纹如蛛网般爬满表面,渗出暗红汁液——那是几十年浸透了香火、汗渍与人血的老珠,今日竟自己爆了。
他眼皮都没眨一下,只将碎珠连同断线一并攥进掌心,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,血珠顺着指缝滴落,在粗麻孝服上洇开八朵梅。
远处松林里,赵九喉结微动。
“来了。”
沈寄欢尚未反应过来,一道灰影已自枯松枝头掠出,快得不像活物,倒似一道被风撕开的旧符纸。那人落地无声,黑袍裹着嶙峋骨架,腰间悬着半截锈蚀铁尺,尺尖垂着三缕干枯人发,在火光里泛着青灰。
正是无常寺地藏四使之一——“断尺”温良。
他没看赵九,也没看沈寄欢,径直走到火架三丈外,单膝跪地,额头触雪,行的是无常寺最重的“叩地礼”。
这一跪,不是拜火,不是祭棺,是拜人。
拜那口棺材里躺着的、早已咽气七日的老掌门。
老掌门死前亲笔写就的血书,至今还压在赵九袖中内袋第三层夹布里,墨迹未干,字字剜心:“天门勾结李从温,欲献泰山于石敬瑭为质;漕运之利,尽入其囊;女弟子三百二十七人,或堕胎而亡,或产子即弃,尸骨埋于后山松林第七排第三棵之下……吾不忍见泰山成窑,故自断心脉,留此遗言,唯待一人持剑破障。”
赵九没动。
他知道,温良不是来送信的。
是来点卯的。
点曹观起布下的第一枚暗子。
果然,温良跪足一炷香时辰,起身时肩头已覆满新雪。他转身,目光如钩,精准锁住赵九藏身之处,却不言语,只缓缓抬手,将腰间铁尺解下,双手捧过头顶,朝赵九方向深深一躬。
铁尺锈迹斑斑,却在火光下映出一线幽蓝冷光——那是淬了北境寒潭冰魄的“断龙髓”,专破宗师罡气,亦可断因果、斩命数。
赵九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如砂纸磨石:“他让你带什么话?”
温良嘴唇未张,喉结却上下滚动三次。
这是无常寺秘传的“哑音震窍术”,以气催声,不借唇舌,唯通晓者可闻。
赵九耳中嗡鸣,听清三字:
“等你醒。”
沈寄欢脸色骤变:“他……早知道你会来?”
赵九没答,只盯着温良手中那把铁尺。
尺身上刻着一行极细小的朱砂字,若非他目力惊人,几乎不可见:
【尺在人在,尺断人亡。】
可那尺,分明已断。
断口处新痕犹润,像是刚断不久。
赵九瞳孔一缩。
——断尺温良,本不该活着出现在这里。
无常寺地藏四使,三年前西宫叛乱,温良为护曹观起左臂齐肘而断,自此隐退苦窑,再未踏出过无常寺半步。
可眼前这人,左手完好无损,袖口空荡,分明是装了假肢。
赵九忽然笑了。
笑得极轻,极冷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沈寄欢急问:“什么?”
“他没让温良来。”赵九缓缓道,“是温良自己来的。”
“他断的不是臂,是命。”
“他把自己当成了诱饵,扔进了这张局。”
沈寄欢呼吸一滞:“你是说……他故意暴露?”
“不止。”赵九望向火光深处,“他在逼天门动手。”
话音未落,正殿后方忽起一声惨嚎!
凄厉如裂帛,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三道黑影从偏殿檐角翻出,其中一人胸口插着半截断尺,另两人各执染血拂尘,踉跄奔逃,却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三支白羽箭钉死在照壁之上。
箭尾翎毛雪白,箭杆却漆黑如墨——正是泰山派镇山绝技“玄冥三叠箭”,需三人合力,气机相引,方能射出。
可此刻,射箭之人分明只有两个。
第三个位置,空着。
风雪更紧了。
赵九忽然抬头,望向正殿飞檐最高处。
那里悬着一口铜钟,百年未曾撞响,钟身积雪三寸厚。
此时,钟沿微微一颤。
雪簌簌落下。
一道人影坐在钟唇之内,背对人间,怀抱一柄无鞘长剑,剑脊乌沉,剑镡却雕着一朵盛放牡丹——那是当年霜迟最爱的花。
赵九喉结狠狠一滚。
他认得那柄剑。
孤星剑。
耿星河的剑。
可耿星河此刻,应躺在无常寺那间土屋的泥地上,心脉已断,血流成泊。
除非……
赵九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刺进掌心,血腥味在口中炸开。
除非,有人替他活了下去。
就在这一瞬,火架轰然爆燃!
烈焰冲天而起,将整座正殿映得如血狱。那口金丝楠木棺材在火中发出噼啪脆响,棺盖猛然弹开半尺,一股浓烈药香混着腐气喷涌而出。
天门道长仰天大笑,笑声癫狂:“烧!烧干净!烧得连灰都不剩!”
他身后,凌展云脸色惨白,身子晃了晃,似要栽倒。
可就在他摇晃的刹那,袖中滑出一枚铜钱。
五铢钱,边缘磨得锃亮,钱文“五铢”二字已被刮去,只余一个模糊“五”字。
赵九瞳孔骤缩。
——这不是泰山派的铜钱。
是扬州凌家私铸的“凌氏五铢”,专用于暗线接头,每枚钱上,都有一道极细的竖划暗记。
而眼前这枚,暗记被人用刀尖补了一横,成了“王”字。
王虎?
不。
赵九脑中电光火石——三个月前,刘知远回河东,杜威驻兵洛阳,而凌展云,恰在扬州见过刘知远麾下一名副将,姓王,名讳不详,只知此人左眼覆着黑绸,右耳缺了一角。
那晚,凌展云醉酒吐真言:“王将军说,只要我在泰山站稳脚跟,他便助我夺下整个淮南水路。”
赵九闭了闭眼。
原来,凌展云不是棋子。
是双面饵。
他既被无常寺推上台,又被河东军悄悄喂了毒。
而真正致命的,是那枚铜钱上的“王”字。
不是王虎,不是王将军。
是“亡”。
亡命之徒的亡。
是曹观起留给凌展云的最后一道生死令——若凌展云临阵退缩,便以此钱为证,当场格杀。
风雪骤停。
火光映照下,凌展云缓缓抬起手,将铜钱按在自己左眼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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