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十国侠影》第65章 赵夫人,别来无恙(第1/3页)
洛阳城的秋雨,总带着不讲理的黏糊劲,风从北边刮来,裹挟着黄豆大小的雨珠子,一下又一下,砸在赵府后堂那扇半开的雕花窗棂上,噼啪作响。
赵弘殷就那么僵直地站在门外的雨地里,冰冷的雨水顺着大晋飞捷指挥...
羊皮卷摊开在紫檀木案上,七点朱砂如凝固的血珠,静静停驻于泰山七处隐秘山坳——天门涧、玉皇崖、丈人峰、后石坞、桃花峪、灵岩寺旧址、以及最险绝的摩天岭断脊。每一点旁皆以蝇头小楷标注:「铁脉主穴,深三十丈,矿层厚逾三尺,质纯无杂」。
李从温的手指抖得厉害。
不是因为怕,而是因为太熟了。
那字迹他认得——是他亲手提拔、三年前暴毙于兖州任上的前任转运使赵珩的亲笔。此人掌管山东盐铁十年,暗中测绘矿脉图册二十七卷,焚毁二十六,唯独这一张,曾被他亲自锁进密阁铁匣,由三重铜钥、六名死士日夜轮守。赵珩死后,铁匣空空如也,他派人掘地三尺,搜遍其宅邸九进院落、祖坟三处、甚至掘开其亡妻棺椁,一无所获。
可这张图,此刻就躺在他眼皮底下,墨迹未干,朱砂尚润,像一道活生生的伤口。
“你……”李从温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干涩如砂纸磨铁,“从哪得来?”
少年将军没答。
他只将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悬在羊皮卷上方半寸,仿佛托着无形之物。
“赵珩没死。”少年嗓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“他被我埋在灵岩寺后山松林第七棵古柏下,棺中无尸,只有半截断舌、三枚钉入天灵盖的玄铁楔,还有这卷图。”
李从温瞳孔骤然收缩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赵珩确实没死。
当年兖州铁监贪墨案发,赵珩畏罪吞金,尸首抬回济南时,他亲验过——舌根齐断,颅骨凹陷,尸身僵硬如铁。可他不敢开棺,因棺材钉入的是钦赐玄铁楔,钉楔之人,正是当朝工部侍郎、他李从温的连襟。那场葬礼,八百白幡遮天蔽日,他站在灵前,看着自己亲手写就的祭文烧成灰,灰烬飘进嘴里,苦得他三天呕不出一口胆汁。
原来那不是死,是活埋。
是有人用他的刀,削掉他的一根手指,再把断指塞回他手里,还替他擦干净血。
少年将军终于动了。
他微微倾身,黑甲红云在昏灯下泛起一层冷铁幽光。左手食指,轻轻点了点图纸最下方那个朱砂叉——摩天岭断脊。
“赵珩说,此处矿脉之下,另有异响。”少年语速极缓,“夜半风过断脊,石缝里会传出‘铮、铮’两声,如剑出鞘,又似琴断弦。”
李从温脸色倏然惨白。
铮、铮。
他听过。
三年前微服巡边,夜宿摩天岭观星台,他就在子时三刻,听见那两声异响。当时只道是山石热胀冷缩,命人封了石缝,填了青膏泥。可第二天拂晓,填泥之处竟渗出铁红色浆液,触之灼手,腥气冲天。他当即焚香祷告,命人连夜凿开十丈岩层——只挖出一块拳头大的赤铁矿心,通体漆黑,内里却嵌着一枚半寸长的银色薄片,形如残剑,刃口锋利如新。
他亲手将那银片熔进自己佩剑“破岳”的剑脊。
剑成之日,他挥剑斩断一株百年松树,树桩断面平整如镜,切口竟无一丝焦痕。
后来他悄悄遣匠人剖开剑脊,银片已不见踪影,唯余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,蜿蜒盘绕剑骨,寒光内敛,遇血则鸣。
——那是前朝铸剑宗师公孙冶失传三百年的“龙脊引”。
传说此法以活铁为胎,引地脉龙气锻魂,铸成之器,非但削铁如泥,更可感人心绪,知敌杀机,遇险自鸣示警。
李从温从未对外吐露半个字。
连枕边人都不知,他腰间那柄“破岳”,早已不是凡兵。
少年将军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,忽然笑了。
不是嘲讽,不是得意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李大人,你真以为,自己是在谋一座铁矿?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图纸摩天岭那点上,轻轻一按。
“你谋的,是整座泰山的龙脉。”
屋内霎时死寂。
油灯火苗猛地一跳,映得李从温额角青筋暴起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猛地抓起桌上酒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,辛辣烈酒滚入喉咙,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寒意。
龙脉?
荒谬!
可那两声“铮、铮”,那枚银片,那柄自鸣之剑……桩桩件件,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针,扎进他三十年精心构筑的铁幕之中。
他忽然想起赵珩死前最后一封密折——不是递到御前,而是托商队快马送至他府邸密室,封口用的是赵珩私印与他二人共知的“松烟墨”。折子里只有一句:“铁脉之下有声,声止之日,泰山即倾。”
他当时嗤之以鼻,命人将折子投入火盆。
可那晚,泰山极顶果然雷声大作,一道赤色闪电劈在丈人峰巅,劈断千年古松,松脂燃起绿火,烧了整整一夜。
他派去查勘的十二名斥候,回来只剩三人,个个双目失明,耳道流血,疯癫嘶吼:“龙在叫!龙在叫!它醒了!”
三人当晚便撞墙而死。
李从温的手,慢慢松开了酒壶。
酒液顺着壶嘴淌下,在紫檀案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,像一小滩凝固的血。
他缓缓抬头,第一次真正看向对面少年将军的脸。
阴影仍浓,可那双眼睛,终于彻底露了出来。
很年轻,眼尾微扬,眸子是极深的墨色,像两口枯井,井底却沉着两簇不灭的幽火。
那不是少年该有的眼神。
那是看透生死、踏过尸山、亲手埋过万人之后,才可能淬炼出来的冷光。
李从温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喉咙发紧,声音嘶哑:“你……不是李从温的人。”
少年将军没否认。
他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,摊开。
掌心纹路深刻,横竖交错,其中一道斜贯虎口的旧疤,狰狞如蜈蚣——那是耿星河孤星剑留下的印记,三年前,泰山后山断崖,他为抢夺《太清九章》残卷,被耿星河一剑劈中手掌。
可耿星河早该死了。
三年前,他亲率三百玄甲骑围猎泰山,将耿星河逼至断崖绝境,亲眼见他坠入万丈云海。
“他没死。”少年将军嗓音低沉,却字字如锤,“他被我捞起来,养在摩天岭底下,喂了三年毒药、三年寒泉、三年孤星剑谱的残章。”
凌展云伏在地上,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。
他听懂了。
这少年将军,不是来争权夺势的。
他是来收债的。
收耿星河的债,收霜迟的债,收泰山派满门被屠的债,收李从温这八百铁骑踏碎山门的债。
更收——他自己那条命的债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李从温声音发颤。
少年将军垂眸,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旧疤,良久,轻轻一笑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刀,直刺李从温双瞳:“重要的是,李大人,您刚才输掉了第一局。”
“耿星河没死。”
“他活着走出了山门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