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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吗》319.殷寄灵(第2/2页)
门的日子。
那日风雪极大,山门积雪三尺,他背着破布包袱跪在断剑之下,足足两个时辰。守山长老问他为何来,他答:“寻一人,还一债。”长老未再多问,只将一枚刻着“远”字的青铜令牌塞进他手中,令牌背面,赫然是一道蜿蜒如蛇的裂隙图腾。
他当时只当是沧澜门徽记。
如今才知,那是玄冥渊的轮廓。
“幼绾。”路长远声音沙哑,“我从未签过血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幼绾望着他,眸中终于浮现一丝温度,“可有人替你签了。”
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:“就在你入门前夜,有人以‘移魂刻印’之法,将一道伪契烙进你心脉。那契纹与玄冥渊同源,故而你每次催动剑气,都会无意引动渊中戾气——昨夜黑龙幻影,便是戾气反噬所致。”
梅昭昭脸色煞白:“所以……路郎君的剑道天赋,并非天赐?”
“是劫。”苏幼绾淡淡道,“也是饵。”
山风忽起,卷起满地碎布残屑,簌簌飞向山门深处。三人默然伫立,唯有断剑嗡鸣不止,剑身震颤频率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,仿佛下一瞬就要崩断。
就在此时,山门内传来一声悠长磬响。
咚——
磬声清越,竟压下了断剑悲鸣。
紧接着,十二盏琉璃灯自山道两侧次第亮起,灯焰呈幽碧色,摇曳间映出十二道人影——皆着玄色道袍,袍角绣银线沧浪纹,手持青铜灯架,缓步而出。
为首者须发皆白,面容枯槁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瞳孔深处似有漩涡旋转。他手中灯架顶端,悬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,铃舌未动,却自有清越之声缭绕不绝。
“贫道沧澜门执事长老,玄溟子。”老道稽首,目光扫过三人,最终停在苏幼绾脸上,“恭迎慈航宫少主、合欢门圣女、及……路小友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路小友”三字,嘴角微扬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苏幼绾不卑不亢,裣衽为礼:“幼绾见过玄溟长老。听闻贵门钱掌门近日闭关冲击八境,不知可曾得见?”
玄溟子笑容不变:“钱师兄已闭关三月有余。不过……”他忽然侧身,让出身后山道,“方才山门异动,贫道掐算片刻,知有贵客临门。特备薄酒,聊表心意。”
他抬手一引,山道尽头豁然开朗——竟是一座悬于半空的浮岛,岛上亭台楼阁错落,中央一方白玉案,案上置酒壶三只,玉杯六只,其中一只酒杯边缘,赫然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。
与断剑上新刻字迹,同出一源。
路长远目光一凝。
苏幼绾却已迈步上前,赤足踏空而行,足下生莲,步步生辉。她行至浮岛边缘,忽而驻足,回首望向山下方向,红瞳中映出漫天星斗,星芒流转,竟在瞳孔深处拼凑出一幅模糊地图——山脉走势如龙脊,河流走向似血脉,而沧澜门所在方位,正位于整幅地图心脏位置。
“玄溟长老。”她声音清越,“幼绾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少主但说无妨。”
“可否借贵门‘观星台’一用?”她指尖遥指穹顶,“幼绾想看看,今夜北斗第七星,是否偏移了半分。”
玄溟子面色微变,手中青铜铃竟不受控地轻颤一下。
梅昭昭眼尖,立刻接话:“哎呀,长老莫慌!幼绾姐姐最是守礼,断不会擅闯禁地。不过……”她忽然掩唇一笑,狐尾不经意扫过路长远手腕,“若长老执意不允,奴家只好去寻钱掌门讨个说法了——毕竟,当年钱掌门亲口答应过,只要幼绾姐姐登门,观星台钥匙便随时奉上呢。”
玄溟子眼中漩涡骤然加速旋转,却终究缓缓点头:“……自然可以。”
他抬手轻摇铜铃,叮咚一声,浮岛边缘顿时浮现出一条晶莹剔透的冰桥,直通山门深处。
苏幼绾不再多言,径直踏上冰桥。路长远紧随其后,经过玄溟子身侧时,忽觉袖口一紧——老道枯瘦的手指似不经意拂过他腕内关穴,指尖微凉,却留下一道极细微的银色印记,形如半枚残月。
他心头警铃大作,正欲运功驱散,却听苏幼绾头也不回地道:“相公莫动。那是‘守心印’,玄溟长老在帮你压制心脉伪契。”
路长远一怔。
再抬眼时,苏幼绾已行至冰桥中央,银发在星光下泛着冷冽光泽。她忽然停下脚步,微微侧首,红瞳映着漫天星斗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“相公可知,为何慈航宫典籍记载,玄冥渊封印之地,必有一株‘忘川花’?”
路长远摇头。
“因为那花根须所扎之处,正是上古大能以自身神魂为引,织就的‘因果茧’。”她指尖轻轻划过虚空,一缕银光逸散,化作一朵半透明的幽蓝花朵虚影,“而今夜子时,忘川花开。”
她顿了顿,望向路长远的眼眸深处,一字一句:
“——你的血,会唤醒它。”
冰桥尽头,观星台高耸入云。
台顶圆盘状星轨缓缓转动,无数星辰投影在青铜地面上流淌,宛如一条璀璨银河。苏幼绾赤足立于星轨中心,银发无风自动,红瞳中倒映着整个苍穹。
她忽然抬手,指尖凝出一滴血珠。
血珠悬浮空中,竟不坠落,反而自行旋转起来,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——每一道裂纹,都与断剑上朱砂字迹的笔画完全重合。
路长远瞳孔骤缩。
那不是他的血。
是苏幼绾的。
“幼绾!”他失声低呼。
苏幼绾却笑了,笑容温柔而决绝:“相公不必惊慌。这滴血,本就是为你而存。”
她指尖轻点,血珠轰然炸开,化作万千血色光点,尽数融入脚下星轨。刹那间,整座观星台剧烈震颤,青铜地面裂开蛛网般缝隙,缝隙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——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,无声嘶吼。
梅昭昭捂住嘴,惊恐后退:“这是……玄冥渊的怨魂?!”
“不。”苏幼绾声音平静,“是‘因果茧’的碎片。”
她俯身,素手插入地面裂缝,竟生生从黑雾中拽出一物——那是一截枯骨,形如人指,指节处缠绕着早已干涸发黑的银发。
路长远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那截枯骨,与他左手指骨形状一模一样。
而指骨末端,赫然嵌着一枚残缺玉珏——与他梦中所见,夏姑娘颈间悬挂之物,分毫不差。
苏幼绾将枯骨托于掌心,红瞳中血色翻涌,声音却愈发清越:
“相公,现在你信了吗?”
“你从未签过血契。”
“——是有人,用你的指骨,替你签的。”
风骤停。
星轨凝固。
整座沧澜山,陷入死寂。
唯有苏幼绾掌心那截枯骨,在幽蓝星辉下,缓缓渗出一滴新鲜血珠。
血珠滚落,坠向深渊。
子时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