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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圣殊》第三百九十四章缘分啊(第2/2页)
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开东门,放流民入城。”
亲兵愕然:“将军!东门是……最薄弱的!若敌军佯攻此处……”
“让他们攻。”屠重鼓转过身,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,“若他们敢来,就让他们看看——西林城里,除了将军的儿子,还有十万活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活人,比死人难杀。”
命令传下,东门吱呀开启一道窄缝。
流民潮水般涌入,哭声、咳声、婴儿啼哭声混作一片。有人跪在城门口磕头,额头撞得青紫;有人捧着半碗发霉的粟米,颤抖着递向守军:“给将军……给将军吃……”
屠重鼓没接。
他只看着人流中一个抱孩子的妇人。
那孩子不过三四岁,脸颊深陷,眼睛却大得吓人,直勾勾盯着他,不哭,不闹,只是看。
屠重鼓忽然想起屠灵芝小时候也是这样。
五岁那年,他第一次骑马,摔下来,膝盖擦破,血糊了一片。别人哄他,他不吭声,就那么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,盯着父亲看。
屠重鼓当时说:“疼就哭出来。”
屠灵芝摇头,说:“大哥说,哭的人,不配做将军的儿子。”
那时屠重鼓心里一热,摸着他的头说:“我儿,真像我。”
现在,他看着那个流民的孩子,忽然抬手,解下腰间玉佩——那是他当年受封镇北大将军时,陛下亲手所赐,温润如脂,刻着“圣殊”二字。
他将玉佩塞进孩子手中。
孩子没接,手太小,玉佩滑落在地。
妇人慌忙去捡,却被屠重鼓拦住。
“别捡。”他说,“就让它在地上。”
然后他转身,一步步走下城墙。
没人知道他要去哪儿。
只看见他穿过人流,穿过伤兵营,穿过正在煮粥的灶台,最终停在军械库前。
库门紧闭,锁链粗如儿臂。
屠重鼓没叫人开门,只抬脚,一脚踹在门环上。
轰隆——!
门板应声而裂,木屑纷飞。
库内堆满兵器,长枪、陌刀、强弩、火油罐……最深处,静静立着一具漆金甲胄。
那是屠灵珠的。
甲胄胸前还嵌着半截断箭,箭羽焦黑,是那日城破时留下的。屠重鼓亲手为长子擦拭过三遍,却始终没取下这支箭——像一道无法愈合的勋章。
他走进去,摘下甲胄,又从角落拖出一副崭新的玄铁面甲。
面甲冰冷,内衬还带着皮革的腥气。
屠重鼓坐到铁砧前,拿起铁锤。
叮——
第一锤,砸在面甲额心。
叮——
第二锤,砸在面甲左颊。
叮——
第三锤,砸在面甲右颊。
锤声沉闷,一下,又一下,像在敲打一口将朽的铜钟。
面甲渐渐变形,额心凹陷,双颊扭曲,最后竟被生生砸出一张狰狞鬼面——獠牙外露,双目深陷,眉骨高耸如刀锋。
他停下,喘了口气,额角沁出细汗。
然后他拿起那套漆金甲胄,一件件穿上。
甲胄宽大,不合身,肩甲垂至手肘,腰带需缠三圈才勉强束住。可当他扣上那副鬼面的瞬间,整个人的气息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会为儿子醉酒的大将军。
不再是那个会对着流民孩子递玉佩的老人。
他成了西林省府最后一道城墙。
成了夜廷斯人永远无法踏过的界碑。
成了……一个活着的、行走的、披着儿子甲胄的亡魂。
他走出军械库时,亲兵校尉扑通跪倒:“将军!您这是……”
屠重鼓没回答。
他只抬起手,指向城外。
那里,别者黑的抛石车已重新装填,第二具尸体——是昨夜被俘的一名百夫长——正被粗暴拖向兜囊。
屠重鼓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,却如金铁交鸣:
“传我将令。”
“自即刻起,凡我西林守军——”
“不许后退半步。”
“不许放下兵刃。”
“不许……为任何人,低头。”
风卷起他染血的袍角,猎猎作响。
城墙上,所有铁盔依旧静卧于垛口。
而城门之下,素绢裹着的少年,静静躺着,像一粒不肯沉入泥土的种子。
远处,流民的哭声尚未停歇。
近处,抛石车的绞盘,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屠重鼓迈步,登上北门最高处。
他不再看尸体,不再看流民,不再看敌阵。
他只望着北方。
望着那条被战火焚尽的归途。
望着那个至今杳无音信的少年——方许。
他忽然想,如果真有时光回溯之力……
他不要救回屠灵珠。
不要救回屠灵宝。
也不要救回屠灵芝。
他只想回到那个夏日清晨,回到屠灵芝推开他帐门、眼睛亮晶晶说“爹,我想抢回大哥”的那一刻。
然后,他会对那个少年说:
“好。”
“爹,陪你去。”
——仅此一句。
足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