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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龙藏》第1243章 斗法(第2/2页)
青砖地上，青铜小印静静躺着，印底“龙藏不语”四字泛着幽光，而印旁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湿润痕迹，形如泪滴，却散发出戊土星核最深处才有的、混杂着蜃妖怨念与穷奇凶戾的腥甜气息。
君未知第一个动了。
他一步踏前，手中玉纸燃起青焰，火焰中浮现出数百个名字——全是内天地近百年新晋道基，其中三十一个名字上，已蒙上淡淡灰雾。
“扶摇。”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，“你掌心的银线，能照见多少人？”
扶摇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颤抖着，却不敢触碰那银线分毫。她望着自己映在青砖上的影子——那影子边缘，正有极淡的银光丝丝缕缕逸出，如活物般向着院中其他三人延伸而去。
雷伶影子里，银光最盛，几乎凝成实质。
君未知影子里，银光如游丝，却异常坚韧。
而他自己影子之下，银光稀薄如雾，却诡异地……绕开了地面，直直向上蔓延，仿佛在追寻什么。
扶摇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出一口血。血珠落地，竟未染红青砖，而是瞬间蒸腾，化作数十个细小符文，每一个符文，都是一句被删改过的《红莲普渡真言》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喘息着，声音破碎，“红莲真言……从来就不是用来渡人的。”
“是用来……标记‘应答者’的。”
雷伶猛地后退一步，撞在院墙上，声音尖利：“你胡说！我从小就在诸界繁华长大，我爹娘……”
“你爹娘？”扶摇抬眼，眼中银光暴涨，雷伶影子里的银线骤然绷紧，如弓弦欲断，“你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？”
雷伶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他拼命回想，可记忆里父母的面容，竟如被水洇湿的墨画，轮廓模糊，五官融化，唯有一双眼睛——那眼睛里，倒映着的不是童年庭院，而是此刻这座隔绝小院，以及院中四人惊骇的面孔。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雷伶抱住头，指甲深深掐进太阳穴，“我该记得……我明明该记得……”
君未知突然暴喝：“够了！”
他袖袍鼓荡，周身涌出浩荡清气，如天河倒悬，直扑扶摇掌心银线！可清气尚未触及，扶摇掌心银线竟如活蛇昂首，迎着清气喷出一缕灰雾。雾中幻象纷呈：卫渊伏案批阅典籍的侧影、卫渊抚摸小白狮子头顶的温柔手势、卫渊将蜃妖丢给穷奇时眼底一闪而逝的疲惫……所有画面，皆被灰雾侵蚀，边缘卷曲，色泽黯淡，最终化作飞灰。
清气溃散。
君未知踉跄后退三步，嘴角溢血，胸前衣襟无声化为齑粉，露出心口位置——那里竟嵌着一枚微小的青铜印痕，形状，与地上那枚“龙藏不语”一般无二。
“你也……”扶摇盯着那印痕，声音干涩，“你也是‘应答’？”
君未知抹去唇边血迹，惨然一笑：“我早该想到。每次卫渊修订阵法，我总能在第三遍推演时，比他先看到第七处谬误。我以为是天赋……原来只是……回声。”
院中，唯有青砖地上那滴“泪痕”仍在缓慢扩散，腥甜气息越来越浓，渐渐凝成薄雾，雾中，无数蜃妖虚影若隐若现，它们没有面孔，只有一张张开合的嘴，无声诵念着同一句经文——
“龙藏不语，龙藏不语，龙藏不语……”
扶摇忽然抬头，望向院墙上方那一小片被隔绝屏障扭曲的天空。那里，本该是诸界繁华恒定不变的琉璃穹顶，此刻却如水面般波动，倒映出另一幅景象：
戊土星核表面，覆盖其上的亿万蜃妖，正齐齐仰首，朝着同一个方向匍匐。
它们身下，并无神明，亦无仙尊。
只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，背对众生，负手而立。身影脚下，是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破碎阵枢与哀嚎魂魄熔铸而成的巨大法阵，阵心位置，悬浮着一块残缺玉版——正是小白狮子献出的那块。
而那身影的侧脸轮廓，在蜃气氤氲中，竟与卫渊有七分相似，眉宇间却多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神性的漠然。
扶摇喃喃：“他在……炼阵？”
君未知死死盯着那倒影，瞳孔骤然收缩：“不……他在‘喂阵’。”
倒影中，卫渊缓缓抬起右手。掌心摊开，没有蜃妖，没有穷奇，只有一小团幽暗火焰。火焰跳跃着，映照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。然后，他将那团火焰，轻轻按向自己左胸。
火焰没入。
卫渊身形微微一晃，随即挺直如松。而脚下法阵，骤然爆发出万丈血光！血光之中，无数蜃妖虚影发出无声尖啸，身体寸寸崩解，化作最精纯的怨力、业力、魂力，尽数汇入阵心玉版。
玉版嗡鸣，裂痕蔓延，却并未破碎，反而在裂缝深处，透出令人心悸的、纯粹的“空”。
扶摇浑身剧震，终于明白了那玉版真正的用途——它根本不是用来“炼化生灵”的。
它是“容器”。
是专门为了承接……某个存在剥离自身之后，所必然产生的、无法计量的“空无”而造！
“他要舍弃‘应答’。”扶摇声音嘶哑，如砂砾刮过青铜，“可一旦舍弃……真正的卫渊归来，第一个要清算的，就是我们这些……听着‘应答’长大的‘回声’。”
院中，蜃气所化的诵经声愈发洪亮，震得青砖嗡嗡作响。
地上那滴“泪痕”，终于彻底蒸发。
唯余青铜小印，静静躺在原地，印底四字，幽光流转，仿佛刚刚……被人，亲手盖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