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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章 龙藏战败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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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问一剑递出,萧禹内心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总算是打完了。

    每次和现代人战斗后,他都会产生“现代人真强啊”这样的感觉,而龙藏则是迄今为止带给他压迫感最强的一个。无论是输出还是防御能力,...

    灵堂设在城西老槐树巷三号院,青砖灰瓦的老宅子,门口两盏白纸糊的灯笼被风刮得晃荡,灯笼上墨写的“奠”字洇开一道淡青的痕,像人哭久了,眼泪把墨迹泡软了。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裤,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旧球鞋——不是买不起新衣,是昨夜翻箱倒柜时,只摸到这件裤子最合身,也最不显眼。修真界讲究“敛息藏锋”,我们厂里老车间主任陈伯教过:干活的人,衣服越旧,越不容易惹眼;惹眼的人,容易被调去管报表、写总结、填安全台账——那才是真要命。

    灵堂里没放哀乐,只有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搁在供桌左角,滋啦滋啦响着京剧《锁麟囊》选段,薛湘灵唱到“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”,声音断续,像被谁掐住了喉咙又松开。长辈姓赵,赵振国,八十九岁,抗美援朝志愿军炮兵观测员,退伍后在市农机厂干了一辈子钳工,退休金三千二,医保卡里常年剩不到两百块,却每月往老家寄八百,寄了二十七年,直到去年冬天手抖得拧不动扳手,才真正歇下来。

    我跪在蒲团上磕头,额头触地那一瞬,后颈汗毛忽地一炸——不是冷,是刺。一股极细、极冷、极韧的气丝,顺着脊椎第三节椎骨往上爬,如针尖舔舐皮肉,又似冰蚕吐丝缠绕神经。我浑身僵住,没抬头,只用余光扫向供桌右侧——那儿站着个穿驼色羊绒大衣的男人,约莫四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,戒面刻着半枚残缺的八卦纹。他正垂眸看供桌上那只黄铜香炉,炉中三炷香燃得极慢,青烟笔直向上,凝而不散,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着。

    我认得那戒指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,厂里报废的三号锻压机深夜自启,液压臂轰然下砸,差点把刚转正的实习生小张拍成肉饼。事后安检组查了七遍电路,连老鼠咬断的线头都扒出来了,可监控录像里清清楚楚:启动指令来自一台早已注销的旧工控终端,IP地址跳转十六次,最终落点是本市第七人民医院地下三层——而第七医院,正是这位骆明远骆副院长分管的基建与设备采购口。我顺藤摸瓜查了三天,在卫健委内部设备报备系统里翻出一份盖着鲜红“作废”章的采购清单,末尾经办人签名栏,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:骆明。

    此刻他站在这里,像一滴油浮在清水里。

    我缓缓起身,膝盖压得蒲团发出细微呻吟。骆明远终于侧过脸,目光落在我脸上,不温不火,甚至带点笑:“小沈?沈砚?赵师傅常提你,说你修机器比修心还稳。”他嗓音低沉,字字清晰,可最后一个“稳”字出口时,供桌上的香炉忽然“叮”一声轻响,第三炷香的香头毫无征兆地断了,半截香灰坠入炉中,竟没扬起一星尘。

    我点头,喉结动了动,没接话。赵师傅确实提过我,但不是在夸。上月我偷偷拆了他家那台老式半导体收音机,发现里头被焊进一枚指甲盖大的微型信号放大器,天线绕在磁棒上,伪装成调频线圈。我拿万用表测过,频段锁定在137.8MHz——那是某军工单位试验场的短波遥测信道。我问赵师傅谁装的,老人叼着烟斗,烟雾缭绕里只说了一句:“小沈啊,有些螺丝,拧紧了,是为了等它自己松。”

    灵堂右侧偏间临时改成休息室,几张折叠椅,一只热水瓶,几包廉价茶叶。我端着搪瓷缸子进去时,骆明远已在里头。他倚着窗框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——赵振国年轻时的模样,胸前挂着“中国人民志愿军”胸章,身后是雪地里一排冻得发硬的榴弹炮,炮口朝天,像一群沉默的巨兽仰首待命。照片背面有钢笔字:“1952冬,长津湖东线,观测所幸存者合影。摄于撤退前夜。”

    “赵师傅没告诉你这张照片的来历?”骆明远没回头,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,“当时观测所十二人,活下来七个。可档案里,只登记了五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我抿了一口茶,烫,苦,茶叶梗子卡在牙缝里。“那另外两个呢?”

    “一个叫周培林,通信兵,战后转入总参某部,六十年代失踪。”他顿了顿,窗外有乌鸦掠过屋檐,翅膀扇动声沉闷,“另一个,叫林砚秋,女,军医,随野战医院转移途中,车陷冰河。捞上来时,手里还攥着半本《战地急救手册》,扉页写着‘赠振国兄,砚秋手书’。”

    我握缸子的手猛地一紧。林砚秋。砚秋。我的名字里,“砚”字取自她,“秋”字取自她牺牲那年——1950年的深秋。我妈临终前攥着我手腕,嘴唇青紫,断断续续说了三遍:“去找赵伯……他藏了你外婆的东西……别信公章……信铜锈……”

    我妈是赵振国的养女,十八岁那年抱着襁褓中的我叩开这扇门。她没说生父是谁,只说那人“穿一身洗褪色的旧军装,说话像扳手敲铁砧,叮当响,但心是软的”。

    骆明远终于转过身,目光如尺,量我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的弧度。“你长得不像赵师傅,也不像你母亲。”他抬手,银戒在昏光里闪过一道寒,“倒像另一个人——林砚秋烈士,1949年北平医学院毕业照上,左耳垂有颗痣,跟你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我喉头一哽,没应声。耳垂那颗痣,从小就有,我妈说过,是胎里带来的,像枚小小的、暗红的印章。

    门外突然喧哗。几个穿深蓝制服的人涌进来,领头的亮出红皮工作证:“市文物局普查办!接到举报,此处疑似私藏涉密军工遗物,依法核查!”为首那人眼神锐利,扫过供桌,扫过香炉,最后钉在我脸上,又飞快移开——他认得我。上个月,我以“民间机械爱好者”身份,混进过他们组织的“三线建设旧设备保护研讨会”,会上我当众指出某台M1956型经纬仪的校准螺栓被换成了非标件,导致所有历史测绘数据偏差0.7秒。当时全场寂静,有人擦汗,有人低头翻本子,没人敢接话。

    骆明远却笑了,从大衣内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印着“长津湖战役后勤保障复盘手记(绝密·内部传阅)”,封底盖着一枚朱砂印——不是公章,是枚铜印,印文模糊,唯见“七”“二”“七”三个数字嵌在云纹里。“各位领导,”他语气谦和,“这本子,是赵师傅亲手交给我保管的。他说,东西可以烧,字不能灭。您们若查,不妨先核对下印泥成分——1952年东线后勤处用的,是掺了松脂与鹿血的特制朱砂,如今市面上,早没这个配比了。”

    文物局的人面面相觑。领头那位盯着铜印看了足足十秒,忽然抬手,示意同事收队。出门前,他脚步微滞,侧身对我低声道:“沈工,三号锻压机的维修日志,我们调了原始备份。最后一页,你签的字下面,有行铅笔小字——‘轴承游隙异常,建议检测磁粉’。可那天,根本没做磁粉探伤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门关上,屋里只剩我和骆明远,还有收音机里薛湘灵幽幽唱着:“那时节,俺爹娘,还不曾生俺……”

    我放下搪瓷缸,缸底磕在木椅扶手上,发出空洞的“咚”一声。“轴承游隙异常”,是假话。那台锻压机,根本没坏。是我半夜潜入车间,在PLC主控板上,用焊锡丝桥接了两组本该断开的触点——让机器在无人值守时,模拟一次“误启动”。我要引蛇出洞。蛇没来,却来了骆明远,还有文物局的人。他们不是来查文物的,是来查“谁在查文物”的。

    骆明远踱到供桌前,捻起那截断掉的香头,凑近鼻端嗅了嗅,眉头微蹙。“劣质檀香,掺了硫磺和滑石粉。”他忽然伸手,指向香炉底座内侧,“你看那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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