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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黑神话:钟鬼》第23章 小乱(上)(第2/2页)
那酒……是谁斟的?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终南府淡淡道,“你亲手斟满杯,亲手递给她。你兄弟临终前抹去了你关于‘杀人’的所有记忆,只留下‘守护’的执念。你恨背叛,所以把所有背叛者都当成‘该杀之人’;你痛失去,所以把所有靠近你的人,都视作‘可能失去之物’——于是你杀岳家,杀镇魔司探子,杀任何可能威胁到你‘安稳’的存在。”
钟鬼的幽火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转身,望向阿秀倒伏的方向——可那里只剩一具被纸花覆盖的残躯,胸口插着那柄灰扑扑的短戟,戟身上,赫然刻着与他心口银纹一模一样的蛛网纹路。
“……那是……我兄弟的戟。”他声音干涩如裂帛。
终南府点头:“他叫屠烈。七年前,你为救他,吞下第一颗地煞丹,从此神智渐蚀。三年前,他为保你性命,剜心为炉,将你改造成如今模样。他最后的愿望,是让你活下去,活得……像个普通人。”
钟鬼僵立原地。
幽火熄灭了一瞬。
他缓缓抬起手,不是去触碰那团靛青核心,而是伸向自己左眼——指尖用力一扣!
“噗!”
血浆迸射。
一只眼球被生生剜出,悬于指尖,眼珠浑浊,却诡异地映出七年前一幕:漫天大火,焦尸遍野,年幼的自己蜷缩在血泊里,而屠烈单膝跪地,将一枚染血的银针,狠狠刺入自己太阳穴……
“啊——!!!”
非人嘶吼撕裂长空。
钟鬼仰天长啸,身躯寸寸崩解,幽蓝核心疯狂旋转,靛青涟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,席卷整条东街!屋舍坍塌,地脉翻涌,纸花漫天飞舞,每一瓣都映着一张扭曲人脸——全是屠烈生前亲手杀死的亡魂!
终南府终于抬手。
他并指如剑,指尖凝聚一点纯粹青光,不炽不烈,却仿佛承载着整片苍穹的重量。
“刑凶天罡,本为镇狱之法,专诛十恶不赦之鬼。你兄弟以邪法篡改其意,妄图逆天改命……”他声音清越,响彻云霄,“今日,贫道代天行罚。”
青光点出。
无声无息。
却在触及靛青涟漪的刹那——
“咔嚓!”
仿佛天幕撕裂。
整片靛青领域寸寸冻结,化作亿万片剔透冰晶。冰晶之中,所有纸花、残躯、怨魂影像全部静止,连钟鬼扬起的半截手臂,都凝固在挥向自己咽喉的动作上。
终南府缓步上前,青衫拂过冻结的冰晶,发出细微铮鸣。他停在钟鬼面前,伸手,轻轻按在其额心。
“你兄弟屠烈,罪无可赦,已受天雷殛顶,魂飞魄散。”
“你钟鬼,虽被蒙蔽,却亲手酿成数十桩血案,罪孽深重。”
“今判:地煞之心永锢,刑凶天罡反噬归源,神魂打入幽冥狱底层,永世承受千刃剐魂之苦。”
他指尖青光暴涨,如一道利剑,直刺钟鬼眉心!
就在青光即将没入的刹那——
“且慢。”
一道清越女声,自废墟深处悠悠响起。
终南府动作微顿。
钟鬼冻结的瞳孔深处,幽火竟又幽幽燃起,微弱,却执拗。
废墟角落,一块半埋的青砖被推开。
陆芸探出头来,小脸苍白,衣裙染血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灰毛老鼠。老鼠尾巴无力垂落,显然已奄奄一息。她身后,陆秀儿半倚断墙,一手按着腹部伤口,一手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镜——镜面布满蛛网裂痕,却仍映出一点微弱金光。
“小老爷……”陆芸仰起脸,声音细细的,却异常清晰,“您答应过我们的。”
终南府目光微凝:“答应什么?”
“您说……只要我们学会七鬼搬运法,就能给您做一辈子饭。”陆芸捧着灰鼠,一步步走上前,踩过冻结的冰晶,每一步,脚下冰层都悄然融化,“您说……我们做的菜,味道不错。”
终南府沉默。
陆芸走到钟鬼冻结的躯体旁,踮起脚,将怀中灰鼠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手心。灰鼠微弱地动了动爪子,沾着血的胡须颤了颤。
“小老爷,您还记得吗?”陆芸仰头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肯落下,“您教我们画符的时候,说符不是画给鬼看的……是画给人看的。人心若正,鬼亦俯首;人心若邪,符纸成灰。”
她忽然抬手,用染血的手指,在钟鬼冻结的额头上,一笔一划,写下三个字:
“钟——鬼——”
墨色未干,那三个字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,缓缓渗入皮肤,融入他眉心那枚幽火印记之中。
“小老爷教我们……鬼字,要写得端正些。”陆芸轻声说。
终南府眸光一闪。
那三个血字融入的瞬间,钟鬼冻结的躯体深处,忽然亮起一点微光——不是幽蓝,不是靛青,而是温润、柔和、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暖黄,如一盏守夜的油灯。
光晕扩散,所过之处,冻结的冰晶无声消融,纸花凋零化灰,怨魂影像烟消云散。连他心口那团狂暴旋转的靛青核心,也渐渐放缓速度,幽光内敛,显出几分沉静。
终南府缓缓收回手。
他凝视着钟鬼眉心那点暖黄微光,许久,忽然低叹一声: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他转身,面向房东雄,声音恢复往常的平淡:“此案,镇魔司撤回通缉令。钟鬼……交由陈记豆腐坊看管。”
房东雄面色剧变:“大人!此人……”
“他已是废人。”终南府打断他,目光扫过钟鬼半透明的躯体、空洞的眼窝、以及那只安卧于他掌心、呼吸微弱的灰鼠,“地煞之心被‘人间灯火’所缚,刑凶天罡反噬已成定局。他余生,只能以凡人之躯,尝尽饥寒病痛,再无半分修为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陆芸:“小姑娘,你可知,你这一笔,救不了他的命,只会让他活得……更苦?”
陆芸擦掉眼泪,认真点头:“知道。可小老爷教我们,苦日子,也是日子。”
终南府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钟鬼,青衫飘然,踏雪而去,背影很快融入街角茫茫雪色。
房东雄僵立原地,手中黑白双剑嗡鸣渐歇,剑鞘上“镇邪”二字,却悄然褪去光泽,变得黯淡无光。
废墟死寂。
唯有檐角残雪滴落,嗒、嗒、嗒……
陆芸慢慢蹲下,小心翼翼捧起钟鬼那只搁在地上的手。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,将灰鼠轻轻放回自己怀里,然后,用自己染血的手,轻轻握住他冰冷、半透明、布满裂痕的手。
“小老爷,”她仰起小脸,声音软软的,带着鼻音,“我们回家吧?灶上……还有热汤。”
钟鬼没说话。
他空洞的眼窝里,那点暖黄微光,轻轻晃了晃,像风中残烛,却始终未曾熄灭。
雪,又开始下了。
很轻,很柔,落在他剥落的皮肤上,落在陆芸沾血的睫毛上,落在那柄插在阿秀胸口、刻着蛛网纹路的短戟上……最终,温柔地,覆盖了整条东街的废墟与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