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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9章 上浮的难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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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乔伊娜和美杜莎得到了伊芙琳准确的答复之后。

    他们就去找到西奥多和奥罗拉女士,阻止他们继续为李察和尤拉女士举办葬礼。

    虽然伊芙琳女士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确定李察情况,而无法确定尤拉女士情况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李察的呼吸在腥风中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疼痛——那道贯穿左肩的骨刺早已被他用圣剑斩断,断裂处涌出的血带着微弱金光,在幽绿雾气里蒸腾成淡金色的薄烟;也不是因为恐惧——恐惧早已被尤拉女士坠落时撕裂长空的雷霆烧成了灰烬,此刻残留在他神经末梢的,是一种近乎灼烧的清醒。

    是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幽邃之主那永不停歇的、仿佛千万溺死者同时咽气的呻吟;也不是鱼人喉管里翻滚的、混着水泡与碎骨的嘶叫;更不是尤拉胸甲碎裂时金属扭曲的尖啸。

    是低语。

    从他自己颅骨内部响起的、湿漉漉的、带着水草缠绕感的低语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记得潮汐退去时,沙粒间残留的咸味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记得第一次看见月亮倒映在泰晤士河上,水面如何晃动如活物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记得自己是谁,在成为‘信使’之前,名字是否曾被母亲唤作三遍?”

    李察脚步猛地一顿,圣剑“铮”地一声插进石板缝隙,剑身嗡鸣不止。他左手死死按住右耳——那里正有细小的鳞片悄然凸起,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冷光。他没低头看,但能感觉到指尖下皮肤正微微起伏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慢游弋。

    尤拉落地时双翼重重一扇,卷起腥风将扑近的三只鱼人掀飞出去,撞在议会广场的石柱上炸成一滩粘稠黑浆。她半跪在地,胸腹伤口边缘的灰败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颈侧蔓延,可那双矢车菊色的眼瞳却比刚才更亮,亮得近乎非人。

    “别听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锈铁,“它在编你的童年。”

    李察没应声,只是猛地拔出圣剑,反手横削——一道金芒掠过自己右耳侧。三片带着珍珠光泽的鳞片连同半寸皮肉被齐齐削落,掉在地上发出“滋啦”轻响,腾起一缕青烟。鲜血涌出,却不再呈金红,而是泛着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绿。

    “它在模仿。”李察喘了口气,喉结滚动,“模仿我记忆里最柔软的部分……可我的母亲从未唤我名字三次。她死于产褥热,我出生第三天,她就躺在白布底下,手指还攥着未织完的蓝毛线。”

    尤拉瞳孔骤然收缩。她忽然明白了什么,猛地抬头看向幽邃之主那不断蠕动的、由骸骨与污水构成的庞大轮廓——那无数张嵌在脊背上的扭曲面容中,有一张正缓缓转向李察,嘴唇无声开合,形状竟与李察幼年画像上母亲的唇形完全一致。

    “它在锚定你。”尤拉低吼,“不是靠力量,是靠‘真实’!你越确认某段记忆存在,它就越能把你钉死在这里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李察脚下的石板突然塌陷。不是被腐蚀,不是被砸碎,而是像被无形的手从下方托起、揉皱、再猛地翻转——整块女王大道的花岗岩路面如同活物般掀起,露出底下翻涌的、散发着腐臭的幽绿水体。数十具穿着巡夜制服的士兵尸体浮了上来,他们眼窝里钻出细长的海藻,指甲缝里爬满半透明的小鱼,尸体脖颈处整齐裂开一道口子,里面没有血肉,只有缓缓搏动的、覆盖着黏液的鳃。

    “李察!”尤拉双翼暴张,雷光瞬间在她爪尖凝成两柄短矛,“别看他们的脸!那是‘回响’——你昨天见过的活人,此刻就成了它的提线木偶!”

    可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李察的目光扫过其中一具尸体——那是总在午夜时分替他送热牛奶的年轻巡夜人,名叫托比。托比右手无名指缺了半截,是去年冬天追捕窃贼时被冻僵的铁栅栏割掉的。此刻,那截残缺的指节正完好无损地长在尸体手上,而托比空洞的眼眶里,两点幽绿磷火正温柔闪烁,像极了去年圣诞夜,他递给李察热牛奶时,呵出的白气里跳跃的烛光。

    “……托比?”李察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。

    尸体脖颈处的鳃猛地一张!

    没有水流喷出。只有一声极轻、极柔、带着奶香甜味的叹息,顺着李察耳道钻入脑海:

    “……先生,您今天也熬夜写信吗?”

    李察的圣剑“当啷”一声脱手。

    不是被击落,是他的右手五指突然无法弯曲——掌心皮肤正疯狂增生出细密的、贝壳状的角质层,指甲根部渗出带着海盐结晶的淡蓝色液体。他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议会大厦斑驳的廊柱,石粉簌簌落下。就在那一瞬,他眼角余光瞥见廊柱阴影里蹲着个穿红斗篷的小女孩,正用枯枝在地上画圈,圈里歪歪扭扭写着“李察哥哥”。

    那是他十岁前住在东码头贫民窟时,总跟在他身后讨糖吃的小邻居艾拉。艾拉六岁时被涨潮的海水卷走,连尸骨都没找到。

    可此刻,艾拉抬起脸——那张脸苍白浮肿,嘴唇发紫,脖颈上缠着湿透的褐色海藻,却对着李察绽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笑容。她举起枯枝,指向李察心口:

    “哥哥,潮水来了,您把信送到了吗?”

    李察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。他想摇头,却发现颈椎发出咔哒轻响,仿佛生了锈的齿轮强行转动。他想说话,舌尖却尝到海水的咸腥,齿缝间钻出细小的、半透明的触须。

    幽邃之主的低语终于不再是碎片,而汇成一条冰冷滑腻的溪流,灌满他每一寸意识:

    “……你忘了。你忘了所有信件都未曾寄出。你忘了收信人早已化为礁石。你忘了自己真正的名字,不是李察,是‘沉船’——是潮汐第一封未送达的讣告。”

    圣剑躺在三步之外,剑身金光黯淡,像一截将熄的炭。

    尤拉的怒吼穿透雾气:“李察!握剑!剑柄上有西奥多刻的铭文——‘信使不死,因信未达’!那是真言!不是比喻!”

    可李察的视线正被一层迅速弥漫的、半透明的水膜覆盖。他看见尤拉向他冲来,狮鹫形态的庞大身躯在视野里扭曲、拉长,最终化作一条通体银白、无目无口的巨大海鳗,正无声地缠绕上他的四肢。

    “……对,就是这样。”幽邃之主的声音在他颅骨内轻轻拍打,如同潮水漫过堤岸,“你本就属于这里。信使的宿命,是永远航行在抵达之前的海域。”

    就在李察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尤拉伸来的、覆满电光的利爪时——

    “叮。”

    一声极清越的铃响,突兀切开了所有低语。

    不是金属撞击,不是风铃摇曳,更像是冰晶坠入深潭,又似远古鲸歌凝成实体,撞碎在现实壁垒上。

    李察眼前水膜骤然龟裂。

    裂缝中,一点纯白浮现。

    不是光,不是火,是绝对的、令万物失重的“空”。

    那点纯白急速扩大,瞬间吞没艾拉的笑脸、托比的叹息、银鳗的缠绕、乃至幽邃之主脊背上所有痛苦扭曲的面容。它不焚烧,不冻结,只是存在—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所有被它触及的“实”都在无声消解,回归未命名前的混沌。

    幽邃之主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停滞。那永不停歇的呻吟中断了半拍,像被掐住喉咙的溺者。

    尤拉的利爪堪堪停在李察鼻尖前三寸,她浑身雷光暴涨,却不敢向前分毫——因为她看见,那点纯白正缓缓凝聚成形:一袭素白长裙,赤足,长发如未染墨的宣纸垂至腰际。女子双手交叠置于腹前,指间悬着一枚拇指大小的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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