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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6章 她要告诉月皇真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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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是她的退路。

    是她的筹码。

    是她所有自以为是的算计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她踉跄一步,扶住女墙。

    城楼下,温云眠缓步拾级而上。

    她未披甲,未持刃,只着一袭月白色素裙,裙摆沾着泥点与炭灰,发髻松散,几缕青丝垂在颈侧。可她每走一步,守城叛军便退一步。无人敢拦,无人敢呵斥,仿佛她脚下踩的不是石阶,而是他们心头崩塌的山岳。

    她停在长公主面前,相距不过三步。

    火光映着两人面容,一个盛年将颓,一个稚龄已成。

    “您总说,我的命是您给的。”温云眠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可您有没有算过,您从我胎中取走多少血?产后三日,您命医官割开我腕脉,取我初生之血混入虎符玄铁,说此乃‘血脉镇符’,可保兵权永固——那时我尚在襁褓,连哭都不会。”

    长公主手指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“您又有没有算过,我八岁那年,您让我跪在冰面上抄写《女诫》三百遍,我冻掉三根脚趾,您说‘公主的脚,本就不该沾地’——可您知不知道,那夜我蜷在柴房,用烧红的剪刀,把自己溃烂的趾甲一根根剜下来?”

    温云眠抬起左手,缓缓展开五指。

    掌心赫然横亘三道陈年旧疤,弯弯曲曲,如蚯蚓盘踞。

    “您说我像白池,可您连他坟头的草,都命人 yearly 割得寸许不剩。您怕他魂魄不散,回来认我这个女儿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刺长公主眼底:

    “所以您错了。我不是您的棋子,也不是他的遗孤。我是温云眠。是温家庶女,是北国罪臣之后,是您当年为遮掩产子丑闻,亲手送进冷宫、任其自生自灭的那个‘病夭皇孙’。”

    长公主喉头剧烈滚动,终于吐出一口黑血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何时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十岁。”温云眠轻声道,“那年冷宫闹鼠疫,医官不肯来。我拖着烧到四十度的身子,翻遍太医院废籍,找到您当年产褥风发作的脉案——同一张方子里,有三味药,与我每月‘体弱需静养’时喝的汤药,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长公主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,那夜温云眠被押入军营,秦昭被蒙眼带离后,帐中只剩她与温云眠二人。她本欲亲自审问,却见温云眠端坐案后,捧着一卷《北国兵制考》,指尖正停在“虎符熔铸法”一页——那里用朱砂圈出一行小字:“玄铁三分,童血一分,锻于寅时,成则镇军,败则噬主。”

    她当时只当是少女故弄玄虚。

    原来,是早已看穿她的命门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早知虎符会被夺?”长公主声音嘶哑如破锣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温云眠摇头,“我只知您必会夺。因您不信任何人,只信手中权柄。而权柄,从来都是最易腐朽的骨头。”

    她抬眼,望向远处城门。

    月赫归的铁骑已肃清主街,正朝钟楼合围。火光映照下,秦昭一袭玄甲,立于钟楼最高处,甲胄未损分毫,左手负于背后,右手随意搭在腰间剑柄上,目光沉静,正望着这边。

    他一直都在。

    从未被囚。

    从未受缚。

    那场“入城”,本就是他与温云眠联手演给长公主看的戏——虎符是真的,圣旨是假的,军营是空的,连那盏灯,都是温云眠提前埋在地下的引火线。

    长公主忽然笑出声,笑声凄厉如鬼哭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啊……我养了你十七年,竟不知养出了个活阎罗!”

    温云眠静静看着她笑,直到那笑声戛然而止,长公主唇角渗出血丝,身子晃了晃,被白苏慌忙扶住。

    “您该歇歇了。”温云眠说,“这盘棋,您输了。”

    白苏忽然抬头,双目赤红:“殿下,属下愿以死谢罪!只求您饶过小姐——她到底流着您的血!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长公主猛地推开他,踉跄着扑向女墙,一把抽出腰间佩剑,剑锋直指温云眠咽喉,“贱婢!你以为赢了?!你可知你生父是谁?!”

    温云眠不躲不闪,任那剑尖抵住喉间肌肤,微微凹陷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您当年在宣辅王密室,用我血写的那份‘弑君密诏’,墨迹未干,我就躲在屏风后,亲眼看见您落款署名——‘长公主白氏,代摄政王白池拟’。”

    长公主握剑的手猛地一抖。

    “您伪造父亲遗命,嫁祸宣辅王谋逆,逼他饮鸩自尽。又将我抱入宫中,伪称皇孙,实为质子……您真以为,那夜地牢里,我靠什么活下来?”

    她缓缓抬手,指尖抚过自己左耳后一道细若游丝的疤痕。

    “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道密令——用银针刺破耳后‘翳风穴’,可保神智清明三日不溃。那三日,我记下了您派来的每一名狱卒的痣、疤、胎记,记下了地牢每一块砖的裂痕走向,记下了您每月初七,必焚三柱‘安魂香’——因那香里,混着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曼陀罗粉。”

    长公主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温云眠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铃。

    铃身已磨得发亮,内里却空无铃舌。

    “父亲死前,将此铃挂在我颈上,说‘铃不响,眠不醒’。这些年,我日日摩挲它,却从未让它响过一次。”

    她指尖用力,银铃应声碎裂。

    细雪般的银粉簌簌落下,在火光中泛着幽蓝微光。

    “今日,它响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长公主忽然抱住头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。她双目暴凸,七窍缓缓渗出血丝,手中长剑“当啷”坠地,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软软瘫倒。

    白苏扑过去,只触到她颈侧冰凉皮肤——脉息全无。

    不是中毒。

    不是刺杀。

    是心魔反噬。

    是十七年来,她亲手喂养的恐惧、猜忌、妄念,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利刃,捅穿了她自己的心脏。

    温云眠俯视着那具尚在抽搐的躯体,良久,轻轻拂袖。

    “厚葬吧。”她说,“按亲王礼。”

    白苏怔住,泪如雨下,重重叩首。

    此时,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鱼肚白。

    卯时三刻,到了。

    温云眠转身,沿着染血的石阶一步步走下城楼。

    晨风拂过她凌乱发丝,吹散最后一缕硝烟气息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身后,是燃烧的容城,是跪伏的叛军,是终于重归安宁的三十万百姓。

    前方,秦昭已策马而来。

    他未着龙袍,未戴冠冕,只一身玄甲,衬得肩宽腰窄,背脊如松。马至近前,他俯身伸出手。

    温云眠仰头,将染着灰烬与血污的手,轻轻放入他掌心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暖,很稳,指腹有薄茧,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“阿昭。”她唤他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应。

    “以后,不必再演戏了。”

    他眸光微动,终于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,如冰河乍裂,春水初生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们回家。”

    晨光温柔,洒满长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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