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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自建帐以来:罗马汗国记》366章 爪哇波斯之战(第2/2页)
封着三根乌黑发丝,发丝末端,系着一枚微缩铜铃。
郭康伸手,欲接。
山魈却猛地缩手,喉间发出急促呼噜声,随即指向自己断臂,又指向郭康腰间配剑,最后,指向林子深处那片愈发幽暗的所在。
辅兵中那位廪生突然失声:“它……它要您斩它一臂!用剑!”
郭康凝视山魈浑浊却执拗的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恳求。
他拔剑。剑身出鞘,寒光乍现,映得林间鬼影幢幢。他手腕轻转,剑锋斜斜下掠,快如电闪,却又稳如磐石——剑刃贴着山魈右肩胛骨边缘划过,削下一块巴掌大的皮肉,皮肉上,正刺着《孝经》最后一句:“……事亲者,居上不骄,为下不乱,在丑不争。居上而骄则亡,为下而乱则刑,在丑而争则兵。三者不除,虽日用三牲之养,犹为不孝也。”
皮肉离体,山魈却未叫喊,只深深吸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它拾起那块皮肉,连同陶砚、琥珀,一同捧至郭康面前,然后,用仅存的左手,蘸着自己伤口涌出的青灰色血液,在郭康摊开的素绢上,颤抖着写下两个字:
“引路。”
写罢,它仰天长啸。啸声凄厉,穿透林幕,惊起无数宿鸟。鸟群黑压压掠过树冠,翅影如墨云翻涌。就在这片阴影覆盖之下,林子深处,传来一阵奇异的金属摩擦声——不是刀剑交击,而是无数细小铁片彼此刮擦,叮叮当当,如万千铃铛同时摇动,又似万千毒蛇齐齐吐信。
郭康攥紧素绢,指节发白。他知道,这不是山魈的哀鸣,而是信号。
是胡氏铁匠院里,那些被强征的冶铁匠,在用烧红的铁钎,在山腹岩壁上,刻下第一道战壕的标记。
也是王小喇嘛信中所言“战于万木之下、千峰之间”的序章。
他收剑入鞘,向山魈再次躬身,额头几欲触地:“韦先生,请带路。”
山魈咧嘴,又是一笑。这一次,它眼中的悲悯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它转身,拖着断臂,走入黑暗。郭康率众紧随。他们踏过腐叶,跨过盘根,穿过垂挂的藤蔓帷帐。越往里走,空气越冷,腐叶层下,渐渐显露出人工夯筑的痕迹——那是被落叶掩盖的土墙基址,墙砖缝隙里,钻出细小的白色菌菇,菌伞边缘,泛着微弱磷光。
又行二里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山谷静卧眼前。谷底平整如砥,竟无一棵树木,唯余黑褐色土壤,在幽暗天光下泛着油亮光泽。土壤之上,密密麻麻插着数不清的竹竿,竹竿顶端,悬着一枚枚空心铜铃。风过处,万铃齐响,声浪如潮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,心口发闷。
而在山谷尽头,一面高达十丈的绝壁之下,数十名赤膊壮汉正挥锤敲打。他们锤下,并非铁砧,而是一块巨大黑石。黑石表面,已被凿出纵横交错的凹槽,凹槽深处,填满赤红熔岩般的浆液——那是掺了朱砂、雄黄与人血的“厌胜泥”,据《岭南异物志》载,此泥凝固后坚逾精钢,且能隔绝一切活物气息,令猛兽不近,毒虫不侵,甚至……连魂魄亦不得出入。
郭康认得那黑石。这是红河上游特有的“镇岳岩”,唯有在火山喷发后的玄武岩脉深处才能采得。而开采此岩,需以百人之力,持金刚锥,于月蚀之夜,凿击三百六十下,方得寸许石屑。胡氏竟能在此处,聚拢如此人力物力?
他目光扫过山谷两侧山脊。那里,隐约可见木构箭楼轮廓,楼顶未覆茅草,而是铺着层层叠叠的龟甲——真腊贡品,经桐油浸泡三年,刀斧难伤,水火不侵。箭楼之间,以粗如儿臂的藤索相连,索上悬挂着硕大的青铜钟,钟身铸满梵文与汉字混杂的经咒。
这不是军营。这是祭坛。
一座以钢铁为骨、以信仰为血、以山川为祭品的巨型祭坛。
郭康缓缓抽出腰间短匕,用匕首尖端,在自己左臂内侧,沿着那三道辅兵画下的横线,狠狠划下第四道。血珠涌出,迅速被皮肤吸收,只留下一道暗红印记。
身后,辅兵们沉默着,依次拔刀,割腕,让鲜血滴落在脚下黑土之中。血渗入土,那土壤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,仿佛在呼吸。
山魈韦守拙站在谷口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它断臂伤口处,青灰色血肉正在缓慢蠕动,新生的嫩肉边缘,隐隐透出墨色——新的《孝经》经文,正从血肉深处,悄然浮现。
郭康抬起头,望向山谷尽头那面绝壁。壁面光滑如镜,在万铃齐响的轰鸣中,他仿佛听见了另一种声音——低沉、悠远、带着金属震颤的嗡鸣,正从岩壁深处,一声声,一下下,缓慢而坚定地,敲打着整个山谷的脉搏。
那不是钟声。
是心跳。
是大地的心跳。
是这座刚刚诞生的祭坛,在吞噬了无数山民血肉、铁匠精魂、匠人骨血之后,第一次,向着这个混乱的世界,宣告自己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