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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浊世武尊》第344章 玺与蛋,天驷妖马(第2/2页)
“……守愚。”
穆庭舟跨过门槛,走了进来。
他没应声,只是静静看着怀海。目光扫过老僧腕上一道暗紫色的、形如锁链的诡异烙印,扫过他脖颈后三枚嵌入皮肉的漆黑骨钉,最后落在他左耳垂上——那里悬着一枚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铜铃,铃舌早已不知所踪,唯余空荡荡的铃身,在穿堂风里纹丝不动。
“天福寺当年,”穆庭舟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整个茅屋嗡嗡作响,“第七代方丈圆寂前,曾于藏经阁最底层,留了一部手抄《金刚伏魔经》残卷。经卷末页,朱砂批注八个字——‘心灯不灭,浊世可尊’。”
怀海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睁大,瞳孔剧烈收缩,仿佛被那八个字灼伤。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,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,指甲深深抠进身下干草,簌簌落下灰烬。
“你……你怎……”他牙齿打颤,话不成句。
穆庭舟却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墙角一只蒙尘的旧陶罐。罐口用黄纸严密封着,纸面朱砂绘着繁复扭曲的符箓,隐隐有黑气在符线下游走。
“这罐子里,”穆庭舟语速平缓,“装的是谁的心?”
怀海浑身一僵,抖得更厉害了,眼珠疯狂转动,想躲开穆庭舟的目光,却又被那目光钉死在原地。他张着嘴,涎水顺着下巴淌下,在脏污的僧袍上洇开深色痕迹,喉咙里只反复挤出两个字: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“不”字未落,穆庭舟已抬手。
并非攻伐,只是轻轻一拂。
指尖掠过陶罐封口黄纸。
“嗤啦——”
黄纸应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,黑气如受惊毒蛇,嘶鸣着窜出,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禁锢在罐口方寸之间,扭曲挣扎,发出刺耳尖啸。
就在这黑气最盛、最狂躁的刹那——
穆庭舟左手食指,倏然点向怀海眉心。
指尖未触,一道温润如春水的碧色光流已奔涌而出,精准无比地贯入那团翻腾的黑气核心!
“呃啊——!!!”
怀海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,身体猛地弓起,如离水之虾,七窍同时飙射出浓稠如墨的黑血!那黑血离体即燃,化作幽蓝鬼火,缠绕着他枯槁的手脚,烧得皮肉滋滋作响,却不见丝毫焦糊,唯余一种深入骨髓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傅觉民骇然失色,连连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。
而门外,盘香娘娘一直紧绷的身体,终于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,扶住门框的手指关节发出脆响。她死死盯着茅屋内那抹碧色光流,嘴唇无声开合,仿佛在念一个早已遗忘的、刻进骨血的名字。
碧光持续了足足九息。
当最后一丝幽蓝鬼火熄灭,怀海萎顿在地,浑身湿透,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,气息微弱如游丝。可那双眼睛——那双曾被所有人认定早已疯癫浑浊的眼睛,此刻却清亮得惊人,倒映着茅屋顶破洞漏下的天光,也倒映着穆庭舟平静无波的面容。
他费力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手,指向穆庭舟腰间那柄古刀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、近乎虔诚的颤音:
“厌……胜……”
穆庭舟终于点头。
“是。”
怀海喉头滚动,艰难地、一字一顿道:
“浊世……武尊……”
话音落,他眼中光芒骤然黯淡,头一歪,彻底昏死过去,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穆庭舟收回手,转身走出茅屋。
阳光刺目。
他抬眼望向盘香娘娘,后者脸色苍白如纸,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,手中长鞭不知何时已悄然垂落,鞭梢点地。
“盘香娘娘,”穆庭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,“这庙,当年是天福寺下院。”
盘香娘娘没吭声,只是死死盯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。
穆庭舟却看向她身后那座历经修缮的古寺,目光穿透斑驳的朱红门楣,落在门楣内侧一道几乎被新漆覆盖的、极淡的墨痕上——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佛”字,笔画稚拙,墨色陈旧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悲悯的倔强。
“这字,”穆庭舟道,“是你写的。”
盘香娘娘身体猛地一震,像是被这句话抽去了所有力气,踉跄一步,扶住门框才没倒下。她仰起脸,阳光刺得她眯起眼,眼角却有晶莹的东西急速凝聚,最终沿着苍白的脸颊,无声滑落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破碎,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穆庭舟没回答。
他只是伸手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,上面用极淡的朱砂,绣着一朵半开的、纤毫毕现的盘香花。
手帕被他轻轻放在门坎上。
然后,他转身,走向山下。
傅觉民、曹天、张毅立刻跟上。
盘香娘娘怔怔望着那方手帕,又抬头望向穆庭舟远去的背影,嘴唇翕动,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山风掠过,卷起她鬓边一缕红发,也卷起门坎上那方素帕一角,露出底下尚未干透的、新鲜的墨迹——那是另一个人的、同样稚拙的笔迹,写的是四个小字:
“阿弥陀佛。”
山径蜿蜒,穆庭舟脚步沉稳。
傅觉民落后半步,忍不住凑近,压低声音:“灵主,那疯和尚……真醒了?”
穆庭舟没回头,只道:“醒了七分,剩下三分,得靠他自己熬。”
“那……那罐子里的心……”
“是当年天福寺主持的心。”穆庭舟语气毫无波澜,“被‘锁心术’镇在罐中,日夜受怨气反噬,成了他疯癫的根源。我引‘先天元液’冲散怨气,又以药师功固本培元,才让他挣脱桎梏。至于那三枚骨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桑洛国师的手笔。钉住他一身修为,也钉住他半个魂魄,好让他‘恰巧’在戊辰大比前,疯够了,也该‘醒’了。”
傅觉民倒吸一口凉气:“桑洛……他敢对天福寺方丈下手?!”
“为何不敢?”穆庭舟脚步不停,声音却冷了几分,“当年澈亲王驾临天福寺,桑洛随行。他看中的,从来不是什么佛法,而是天福寺镇寺之宝——《心灯谱》残篇里记载的,如何以人魂为薪,点燃‘心灯’,照彻九幽的法门。”
山风忽紧,卷起穆庭舟衣袂。
他腰间厌胜刀鞘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鞘口那抹未曾出鞘的寒光,在阳光下,幽邃如深渊。
“戊辰大比提前……”穆庭舟的声音随风飘散,却字字清晰,“不是为了困龙阵。是为了‘灯’。”
傅觉民心头一跳,下意识追问:“什么灯?”
穆庭舟终于侧首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平静,深邃,却让傅觉民如坠冰窟,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“心灯。”穆庭舟道,“点了它,才能照见……浊世之下,真正匍匐的东西。”
山风呜咽,林鸟噤声。
一行人沉默下行。
而在他们身后,应京东郊的山顶,盘香寺的钟声,不知何时,悠悠响起。
不是被敲响。
是自己响的。
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
每一声,都像叩在人心最深处,沉闷,悠长,带着一种古老而悲怆的余韵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