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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隐秘的长生者》第160章 你好大的胆子(第2/2页)
字,字迹已淡得几乎不见:
“待赭红遍野,山岳生根,始见真土正。”
老吏枯瘦的手指,死死按在那行小字上,指节发白。
明秀府宋府正堂,灵光渐敛。
宋正业缓缓睁开眼。眸中无神光迸射,亦无睥睨之态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,仿佛他并非刚刚贯通天地,而是刚刚从一场漫长酣睡中醒来,重新记起了自己是谁,脚下踩的是什么,肩上扛的是什么。
他垂眸,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。掌纹依旧深刻,却多了一层极淡、极韧的赭红光泽,如同最上等的赤陶釉色。他轻轻合拢手指,再摊开——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微缩的、正在缓缓旋转的赭红印章虚影,印纽卧龙,龙口衔种,种已萌芽。
他抬起头,望向立于堂中的楚浔,没有言语,只深深一拜,额头触地,动作缓慢而庄重,仿佛不是在拜一人,而是在拜脚下这方承载万物、孕育生死的——厚土。
楚浔坦然受之,而后,他伸出左手,掌心向上。
宋正业迟疑一瞬,将右手覆上。
两掌相接,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只有一股温厚、绵长、无可抗拒的“持”意,顺着宋正业的掌心,如大地深处涌出的暖流,缓缓注入他的四肢百骸,涤荡着最后一丝属于凡俗的滞碍与疲惫。
“你既立土正,便需明其责。”楚浔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夯土筑基,“土者,载万物而不言,育众生而不争。你的神职,不在庙宇高台,而在田埂沟渠;不在香火鼎盛,而在饥民碗中第一粒米;不在万众朝拜,而在灾年掘地三尺,寻得那一泓活水。”
宋正业闭目,感受着那股浩瀚如渊的“持”意在血脉中奔流,仿佛自己已化作一根深扎于九幽的巨木,根须所及,便是景国疆域之内,所有干涸的河床、龟裂的田垄、摇摇欲坠的屋舍、以及无数在绝望中匍匐的脊梁。
他再次睁眼,眼中已无悲喜,唯有一片广袤无垠的沉静:“弟子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楚浔收回手,转身向堂外走去,袍袖带起一阵微风,吹得堂中烛火明明灭灭,“去吧。去云州。去把那里的地,一寸寸,重新焐热。”
宋正业肃然起身,未着官袍,未佩玉带,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直裰。他缓步走出正堂,踏上宋府青石阶。阶下,那三十六名素衣童子依旧静立,捧瓮如初。他走过他们身边,无人抬头,却人人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自足下升起,仿佛脚下的青石,正悄然变得温软。
他走过府门,门外,没有车马仪仗,唯有一匹寻常的青鬃老马,静静拴在柳树下。马背上,横放着一柄无鞘的短锄,锄头黝黑,刃口钝厚,沾着新鲜的、带着潮气的泥土。
宋正业解下缰绳,翻身上马。老马打了个响鼻,四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踏实的声响。
他策马,不向东,不向南,而是调转马头,朝着西北——那黄沙漫卷、风霜刻骨、却正有无数赭红细流,自地脉深处悄然萌发的方向,缓缓而去。
卫呦呦追到府门口,小手挥舞着:“宋大人慢走!路上买胡麻麦饼,要多加芝麻!”
宋正业并未回头,只抬起左手,轻轻拍了拍腰间——那里,悬着一枚小小的、温润如玉的赭红印章,印章背面,以极细的金线,勾勒出一行小字:
【土正·宋】
风过明秀府,卷起几片早凋的银杏叶。其中一片,打着旋儿,飘落在宋府朱红大门的门环之上。那铜环冰冷,可当银杏叶触及的刹那,叶脉深处,一点微不可察的赭红,倏然亮起,随即隐没,如同大地深处,一次无声的呼吸。
而千里之外,漠北龙门客栈。
楚浔负手立于客栈最高处的瞭望塔上,眺望西北。风沙依旧,可那风沙的轨迹,似乎比从前……更驯顺了一些。塔下,卫呦呦抱着新买的、堆成小山的胡麻麦饼,正挨个分发给新到的、风尘仆仆的行商队客人。
一个年轻的镖师接过麦饼,咬了一口,酥脆香甜,他满足地眯起眼,随即望向客栈门前那柄插在沙土里的长剑,小声问同伴:“哥,听说……那位先生,是土神的师父?”
同伴啐了一口,压低声音:“呸!什么师父!那是……那是‘栽树的人’!”
“栽树?”
“对!你没没听过没听过?宋大人在云州,光靠一双脚,就走遍了七十二个旱死的村子,每走到一处,就蹲下去,拿那把钝锄,刨开干土,刨啊刨,刨到见了湿泥,见了活水,见了……见了土里自己长出来的赭红苗!他说,那苗,是根,是信,是命!”
年轻镖师听得入神,麦饼渣掉在衣襟上也忘了掸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——那里,也挂着一枚小小的、用劣质陶片刻成的土神像挂坠。
他低头,看着挂坠。阳光穿过戈壁稀薄的空气,落在陶片上,那粗糙的陶片表面,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、极暖的赭红微光。
风,似乎更温柔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