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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》第六章 天之柱(4K)(第2/2页)
处瑞尔梅尔手中那把寒光凛冽的餐刀,“先来问我借把刀。”
斐乔安娜仰起脸,懵懂:“……借刀?”
“对。”弥拉德嘴角微扬,指尖拂过她耳后绒毛,“好让我亲手把你捞上来。免得你溺水时,又数错寄居蟹的只数。”
斐乔安娜呆了两秒,随即爆发出清脆笑声,笑声惊飞了栖在梧桐枝头的几只夜莺。她松开他,却踮起脚尖,用额头轻轻撞了撞他下巴,像只终于确认领地安全的小兽:“那……您得答应我,捞上来之后,陪我吃完整个限定款蛋糕。要最上面那颗草莓——您得亲手喂我。”
弥拉德没说话,只是抬手,用拇指抹去她右颊那点顽固的奶油。
指尖触到温热皮肤的瞬间,斐乔安娜忽然屏住呼吸。
她望着他,瞳孔里映着整个夜晚:流动的星河,跳跃的灯火,粼粼水光,以及……他眼中同样清晰倒映的自己。
那一刻,没有神谕,没有戒律,没有“友爱”的宏大定义。
只有两个被命运抛掷于荒诞之境的灵魂,在泳池边潮湿的夜风里,笨拙地、固执地,用最原始的方式,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远处,瑞尔梅尔终于切完了最后一块蛋糕。
她将餐刀插回托盘,转身朝这边走来。月光为她高挑身影镀上银边,裙摆掠过草尖,带起细碎荧光。
她停在弥拉德面前,目光先掠过他衣襟上那道焦痕,又落在斐乔安娜犹带泪痕却神采飞扬的脸上,最后,定格在他仍搭在天使后颈的手上。
“蛋糕分好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琪丝菲尔说,要给你留最大一块。”
弥拉德收回手,搓了搓指腹残留的甜腻:“……谢谢。”
瑞尔梅尔颔首,却并未离开。她静静伫立,像一道无声的界碑,隔开喧闹与寂静,也隔开过去与此刻。
斐乔安娜却像忽然想起什么,拽了拽弥拉德袖子,仰起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老师,您刚才说……挚友是能分享脆弱和阴暗的,对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忽然变小,却异常清晰,“您愿不愿意……看看我的阴暗?”
弥拉德一怔。
瑞尔梅尔眸光微动。
斐乔安娜没等他回答,已转过身,面对泳池。她缓缓抬起双手,六翼完全舒展,羽尖光芒骤然炽盛,不再是柔和的金晕,而是熔岩般灼目的赤红!
“不是现在!”她急促道,声音带着破音,“就在今晚!您看——”
她猛地挥动双臂!
六翼所向之处,池水轰然腾空而起,竟未洒落,而是凝滞半空,化作无数面晶莹剔透的水镜!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景象:有圣嘉德孤儿院破败的往昔,有她初临此世时茫然四顾的剪影,有被堤露埃拉强行灌下苦药时扭曲的面容,有独自擦拭神龛至深夜的侧影……更有无数个她,或跪或立,或哭或笑,或捧着空碗,或攥着褪色布偶,或对着虚空虔诚祈祷——所有画面里,她的双眼,皆是空洞的纯白。
“这些都是我。”斐乔安娜背对着他们,声音颤抖却执拗,“我的羞耻,我的软弱,我的贪婪,我的……谎言。主神说,真正的友爱,需以灵魂为镜,照见彼此最不堪的裂痕。您若不愿看……”
“我看。”弥拉德打断她。
他一步踏出,站在她身侧,目光平静扫过那些悬浮水镜。
镜中万千个斐乔安娜,齐刷刷转向他。
没有指责,没有嘲弄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、沉默的凝望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弥拉德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您一直在找的……不是朋友。”
斐乔安娜身形微僵。
“您在找一面镜子。”弥拉德抬手指向其中一面——镜中,是她蜷缩在神殿角落,抱着膝盖,把脸深深埋进臂弯,“一面能照见您自己,却不让您感到恐惧的镜子。”
水镜中的斐乔安娜缓缓抬起头。
镜外,斐乔安娜也抬起头,泪水无声滑落,却不再压抑,不再羞耻,只是任由它们坠入池水,漾开细微涟漪。
“那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破碎却带着奇异的轻松,“您……愿意做我的镜子吗?”
弥拉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着水中万千倒影,望着那些或惶惑或坚韧或绝望的面孔,最终,目光落回身边这个真实存在、带着奶油味、会哭会笑、会为一颗草莓雀跃、也会因一句承诺而颤抖的大天使身上。
他伸出手,不是去碰那些虚幻水镜,而是轻轻按在斐乔安娜微微起伏的肩头。
掌心之下,是温热的、搏动的、属于凡俗生命的重量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凿开冻土的第一道春雷。
水镜应声碎裂。
无数晶莹水珠簌簌坠落,在触及池面的前一瞬,尽数化作细碎星光,升腾而起,汇入浩瀚夜穹。
星光如雨。
泳池边,有人开始拍手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掌声由疏转密,最终汇成一片温暖的潮声。
斐乔安娜怔怔望着漫天星雨,又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——那里空无一物,却仿佛托住了整个坠落的天空。
她忽然转过身,再次扑向弥拉德,这一次,拥抱里没了绝望的窒息,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依恋。
“谢谢您,弥拉德·米帕老师。”她在他颈窝轻声说,气息拂过皮肤,“您……真是个坏人。”
弥拉德环住她单薄的肩背,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。
夜风拂过,带来烤肉的焦香、海水的咸涩、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、新鲜草莓的清甜。
他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,平稳,有力,与怀中那颗同样年轻而炽热的心跳,渐渐同频。
远处,瑞尔梅尔终于转身离去。月光下,她背影依旧挺拔如剑,可握着餐刀的手,却几不可察地、极轻微地,松开了半分。
而泳池中央,被堤露埃拉按在水底的德米帕,正吐着泡泡,朝这边竖起一根湿漉漉的、表示“干得漂亮”的大拇指。
弥拉德没看见。
他只是更紧地,抱住了怀里这个刚刚学会流泪、也刚刚学会微笑的,迷途的、崭新的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