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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冬日重现》第390章 回家(终)(6k)(第1/2页)
路青怜似乎对他的到来很是惊讶,她摘掉耳机:
“若萍已经睡了。”
“是啊,她喝了这么多,估计是喊不醒了。”
“其实我刚才已经喊过她几次了。”
两人都陷入了沉默,过了好一会张述桐才...
雨丝斜斜地织进山风里,像一张灰白的网,罩住了整座青蛇山。张述桐站在庙门前,伞沿低垂,水珠顺着黑伞边缘不断坠落,在青石阶上砸出细小而密集的坑洼。他没动,身后几个朋友也没催,只静静立着,衣摆被风掀得微微翻动,像几片被钉在原地的墨色叶子。
灵棚搭在院中老槐树下,白布被雨水浸得发沉,边缘耷拉着水,风一吹就发出窸窣的闷响。那张遗照搁在供桌正中——路青怜奶奶穿着素净的蓝布衫,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嘴角微微向上,不是笑,却也不似平日里那般绷紧,倒像刚放下什么重担,终于肯松一口气。张述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去年冬至,他偷偷绕到后殿想偷看老人抄经,却被一声咳嗽惊得缩回廊柱后。她没回头,只把毛笔搁在砚台边,说:“字写歪了,心就容易偏。”那时他不懂,只觉这老太太说话总带刺,连夸人都像训话。
可现在他懂了。她抄的不是经,是给孙女留的路。一条没人看得见、却早已铺好的路。
“述桐。”清逸轻声唤他,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扰了雨里的寂静,“青怜在里面。”
他点点头,抬脚迈过门槛。
木门在身后合拢,隔开了山外的湿冷。庙内比想象中更亮些——没有点长明灯,但三扇糊着旧纸的窗透进微光,照见梁上悬着的褪色红绸,角落里还堆着半卷没拆封的春联纸。供桌右侧搁着一只搪瓷缸,里面插着几支白菊,花瓣边缘已微微泛黄,像是被谁提前一天采来,又怕枯萎太快,特意用清水养着。张述桐认得那只缸,是奶奶常用来泡枸杞茶的,缸底有一道细裂纹,用黑漆细细描过,像一道愈合的旧疤。
路青怜坐在供桌旁的小竹凳上,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,外面套着老妈送来的那件深灰色大衣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。她正低头折纸鹤,动作很慢,手指沾了点水汽,在薄纸上留下淡淡的印子。听见脚步声,她没抬头,只是把刚折好的一只纸鹤轻轻放在奶奶照片前,又拿起一张新纸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嗓音有点哑,像是两天没好好喝过水。
张述桐在她对面蹲下,膝盖抵着冰凉的青砖。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节哀”,比如“我帮你”,可喉咙像被棉絮堵住,只发出一点气音。他低头看见自己缠满绷带的手,指节处渗出一点淡黄药渍,在灰白光线里格外刺眼。他忽然记起那天夜里,在湖心亭,路青怜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,用冻得发红的手掰开他攥紧的拳头,把枪塞进自己掌心,说:“你别碰它,我来。”
她那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,不知是雨是泪。
“你手……还疼吗?”她忽然问。
他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把两只手一起搁在膝头,像交出什么证物。“不疼。就是使不上劲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纸角压出一个浅浅的折痕。“我爸……火化前,他们让我去认。”她声音很平,没起伏,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档案,“我没去。我说不用看了。”
张述桐没接话。他知道她为什么不去——那具躯体早被湖水泡得变形,脸上覆着一层青灰的膜,连眼睑都浮肿得睁不开。法医说,人落水后三小时,角膜就会浑浊,七小时,指甲床开始发紫。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脸,在梦里,在镜子里,在每一场未完成的呼吸里。
“他留了封信。”她继续说,目光仍落在纸鹤上,“没署名,就一张信纸,夹在我课本里。我昨天才发现。”
张述桐怔住。他记得那本《世界地理》,深蓝色硬壳封面,书页边角卷得厉害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她写的批注,有些字迹被水洇开,像一小片迷路的云。他上周还借来查过贝加尔湖的深度。
“写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终于抬眼看他,眼睛很亮,却没什么温度,“就说……他这辈子没做成一件事,唯一对得起的,是没让火苗烧到我身上。”
张述桐喉结动了动。他想说,那火是你爸自己点的,是他把汽油泼在神龛前,是他亲手引燃了那场大火。可这话卡在舌尖,重得无法出口。他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——不是悲恸,是疲惫,一种被反复拧紧又松开的疲惫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若萍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端着个搪瓷碗。“青怜,喝点热汤吧。阿姨熬的莲藕排骨,说你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路青怜接过碗,指尖碰到若萍的手背,微微一顿。“谢谢。”
若萍没走,倚在门框上,目光扫过张述桐缠着绷带的手,又落回路青怜脸上。“你爸的事……上面定性是‘突发精神障碍导致的极端行为’,所有记录都会封存。顾叔说,等年后,你可以转学,市一中那边已经预留了名额。”
路青怜低头吹了吹汤面浮着的油星,没应声。
“还有……”若萍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顾秋绵今天没来。”
张述桐抬眼。他知道顾秋绵是谁——那个总穿白裙子、说话像念诗的女孩,路青怜唯一的同龄朋友,也是唯一知道她每晚数着秒等天亮的人。可自从案发后,顾秋绵再没出现过。警方调查时,她作为目击者做了三份笔录,最后一份是在医院,她坐在张述桐隔壁病房,隔着一道帘子,听他咳了整整一宿。
“她妈妈不让。”若萍轻声说,“说现在风头太紧,怕影响你。”
路青怜忽然笑了下,极短,像刀锋划过水面。“她怕的不是风头。”她舀起一勺汤,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,“她怕我哪天突然也变成我爸那样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檐角滴水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,嗒、嗒、嗒,敲在青砖上,也敲在人心上。
张述桐慢慢解开左手绷带最外层的纱布。动作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底下伤口已结出淡褐色的痂,边缘泛着粉红的新肉。他盯着那道疤,忽然开口:“你记不记得,去年腊八,你奶奶煮了腊八蒜?”
路青怜动作微滞。
“你说酸得牙软,我偷偷把你那份倒进我碗里,结果你发现后,用筷子尖蘸了蒜汁,在我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‘忍’字。”他抬起左手,掌心朝上,那字迹早没了,可皮肤还记得,“你说,忍字心上一把刀,可刀柄得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空碗递还给若萍,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我昨天去火葬场了。”张述桐忽然说,“在等骨灰的时候,看见一只麻雀撞在玻璃幕墙上。没死,就是晕了,躺在台阶上扑棱翅膀,羽毛都湿透了。”
路青怜终于侧过脸看他。
“我把它捧起来,放回灌木丛里。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飞那只并不存在的鸟,“它抖了抖身子,飞走了。飞得不高,但没往回看。”
她望着他,很久,然后伸手,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小布包。深蓝色粗布,边角磨得发白,上面用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、歪斜的梅花——是她奶奶教她绣的第一朵花。
“给你。”她说。
张述桐没接。
“不是送你的。”她把布包塞进他左手里,指尖微凉,“是寄存。等你手好了,再还我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朵梅花,针脚细密却不够匀称,花瓣边缘微微卷起,像被火燎过又活过来的枝桠。他忽然想起火场里那棵老槐树——树干焦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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