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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唐奇谭》第一千六百二十章(第2/2页)
一切：
那金光，是“赦”字残笔的源头；
那锁链苍穹，是“受祝之子”力量的来处，也是他们失控狂化的归宿；
而他自己额心这点微光……是烙印，是标记，更是尚未被真正“收割”的、最后一点……祭品资格。
原来他从未真正逃离过那个私宅后院。那场大火焚毁的不是族徽，而是遮蔽真相的最后一层薄纱。他赫卢曼，从来就不是乱世枭雄，只是被钉在青铜锁链上、等待成熟的一枚……蚀魄籽。
这个念头闪过，赫卢曼嘴角那抹狰狞，竟真的化作了笑意。苦涩、荒诞、却又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他不再挣扎，任由那凝滞的胶质空气，缓缓渗入他的七窍，渗入他的骨髓，渗入他每一次微弱的心跳。他看着对岸，看着那柄滴落墨液的长枪，看着那双漠然的赤红鬼火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，从齿缝里，挤出两个字：
“……谢了。”
话音落，他额心那点金光，倏然暴涨。
不是燃烧，而是……内敛。如同烛火被吸入灯芯，金光瞬间缩回他眉心一点，随即彻底隐没。与此同时，他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，血管、骨骼、脏腑，清晰浮现，又迅速被一层温润的、流动的金色光晕所覆盖。光晕之下，他的身体并未腐朽，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、玉石般的温润质感。他保持着跪坐于溪畔泥地的姿态，双目圆睁，瞳孔中最后一点属于“赫卢曼”的惊惧与不甘，已尽数被那层金光洗刷殆尽，只剩下一种亘古不变的、岩石般的寂静。
溪水潺潺，流过他膝下。
黑甲骑士静静伫立，兜鍪下的赤红鬼火，凝视着那具被金光浸透、渐渐与大地融为一体的躯壳。良久，他缓缓抬起长枪。枪尖那滴墨液，终于落下，不偏不倚，正正滴在赫卢曼额心。
墨液触金，无声无息，却似滚油泼雪。
赫卢曼额心金光，剧烈地、无声地波动起来，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。金光表面，无数细微的、蛛网般的黑色裂痕，迅速蔓延、交织，最终，整个金光构成的面具，发出一声只有灵魂能听见的、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咔。”
金光面具，寸寸剥落。
露出下面——一张年轻、苍白、毫无表情的陌生面孔。眉骨高耸，鼻梁挺直，嘴唇薄而冷，与赫卢曼那张饱经风霜、刻满野心与戾气的脸庞，截然不同。这张脸，赫卢曼从未见过，却莫名觉得熟悉，仿佛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，在铜镜深处，瞥见过一闪而过的倒影。
黑甲骑士终于动了。
他调转马头，缰绳轻抖，黑马转身，踏着无声的步点，缓缓步入林荫深处。马蹄所过之处，枯叶自动分开，露出下方湿润的、泛着幽蓝荧光的苔藓。那荧光，与赫卢曼额心剥落金光后，裸露皮肤上悄然浮现出的、细密如蛇鳞般的暗青纹路，如出一辙。
溪水依旧流淌。
赫卢曼的尸体，连同他最后那抹释然的笑意，静静伏在岸边。金光已彻底消失，唯有皮肤上那层玉石般的温润光泽，仍在夕阳余晖下，折射出微弱而恒定的光。
远处，黑沙镇方向的冲天火光，不知何时已黯淡下去，只余下一片沉沉的、灰黑色的烟霭，低低压在荒原的地平线上。风掠过稀疏的林地，卷起几片枯叶，打着旋儿，轻轻落在赫卢曼摊开的、早已停止搏动的左手上。
那只手，五指微微张开，掌心向上，仿佛在承接某种早已注定、却终究未能落下的恩典。
或者，是审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