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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国潮1980》第一千七百六十八章 无心插柳(第2/2页)
远处胡同里传来的京胡调子，稳稳地落在他耳根上：
“桑静……她要是回来，你还会等她吗？”
风忽然大了，吹得棚子哗啦作响，雪粒斜斜地扑进来，落在他睫毛上，凉得刺骨。
小陶没回头，也没答。
只是抬手，抹了一把脸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身影很快融进夜市稠密的人影里，像一滴水汇入江河，无声无息。
可就在他拐进对面小巷的刹那，他听见自己口袋里那部老式翻盖手机，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不是铃声，是震动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他停下，摸出来，屏幕亮着，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：
桑静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，足足看了十秒。
巷子里没灯，只有远处夜市透来的微光，映得他瞳孔幽深如井。他没接，也没挂，就那么举着手机，任它在掌心持续震动，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。
雪，越下越大了。
而与此同时，在兆龙饭店十六层的房间里，刘眉正把写满三页纸的信轻轻折好，装进一个素白信封。信封正面，她用钢笔工工整整写下收件地址：美国纽约州纽约市曼哈顿区第五大道127号，桑静亲启。
她没写邮戳，也没贴邮票。
只是把信压在枕下，像藏起一颗不敢示人的种子。
窗外，雪落无声，覆盖了整座京城。
而远在巴黎的宁卫民，此刻正站在“泡泡皇宫”的主厅穹顶之下，仰头望着无数曲面折射出的星光。皮尔卡顿站在他身侧，手中红酒杯轻晃，语气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笃定与温柔：“宁，你知道吗？真正的圆，从来不是回到起点。它是螺旋上升的——每一次绕行，都比上一次更高，更亮，更接近你最初想要抵达的地方。”
宁卫民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尖悬在离穹顶半尺之处，仿佛想触碰那流动的光。
他想起蓝岚，想起曲笑，想起十年前那个在琉璃厂旧书摊前，为他抄诗集的少女。
原来人生不是画圆。
是攀梯。
有人一步三级，有人踟蹰不前，有人摔得满身泥，却仍仰着头，看星光是否还在原处。
星光当然在。
只是看星光的人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。
小陶最终还是没接那个电话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拐出小巷，径直走向东华门地铁口。风雪中，他裹紧棉袄，缩着脖子，像一尾游回深水的鱼。
可没人知道，就在他踏进地铁站口的那一刻，他摸出那封没拆的信——是刘眉昨晚悄悄塞进他外套内袋的。信封角已被体温焐热，纸面微微发潮。
他没打开。
只是把它按在胸口，紧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一步一步，走向地下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而地上，雪仍在下，无声无息，覆盖所有来路与去途。
生活不是圆。
是未拆封的信。
是未接通的电话。
是东华门夜市里，一碗始终温着的卤煮火烧。
是皮尔卡顿城堡穹顶上，永不停歇的星光。
是人踮起脚尖，才能触到的，那一小片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