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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天唐锦绣》第二三六九章 听之任之(第1/2页)
李承乾气得快要冒烟,只觉得半辈子的修养在此刻荡然无存,拍着案几怒吼道:“你自己做主?丢尽皇家颜面,使得父母兄长蒙羞,这就是你做的主?”
晋阳公主纤细的脖颈挺直,毫不相让:“那也是我自己的事,与旁...
房俊端起茶盏,指尖在温润的青瓷边缘轻轻一叩,目光扫过厅中诸位勋臣——李勣须发如霜却脊背挺直,程咬金胡子翘着半边,梁建方正眯眼打量自己靴尖上未及拂去的一星雪粒,郑仁泰则端坐如松,袍角纹丝不动。这满堂白发,皆是贞观朝踏过血火、扛过山岳的老将,如今围坐于郡王府前厅,炭盆里松枝噼啪爆裂,暖意蒸腾,却压不住檐角垂落的寒气与人心底悄然浮起的沉郁。
“契丹之事……”房俊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令厅内低语声霎时收束,“非因周道务语焉不详,实因他所见所闻,皆无凭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李承乾微蹙的眉峰,又落回李勣面上:“周道务自辽东返京,一路所经之地,契丹八部确有异动。但异动何来?非是刀兵相向、牧帐焚毁,而是各部头人频频聚于黑水河畔‘白马原’,饮马奶酒,祭苍狼旗,连设三日九场那达慕。牧民争摔跤、比射雕、赛骏马,喧嚣震野,沸反盈天——可查遍各部帐簿、商旅口供、驿卒禀报,竟无一例征丁、集粮、铸矛之举。”
程咬金鼻孔里哼出一声:“嘿!摔跤射箭也值得大惊小怪?老夫当年在并州,逢年过节摔得裤裆开线,射得箭垛穿孔,也没见造反啊!”
房俊微微一笑:“程公所言极是。可若摔跤者皆是各部‘俟斤’之子、‘设’之侄,射箭者俱为曾随突厥颉利可汗征西、归附大唐后授勋未久的‘铁骑百人长’,而赛马者胯下之马,尽是三年前由江南船厂‘海舶司’专程运抵营州、以三匹良驹换一匹高昌种、毛色纯黑无杂的‘乌孙天驷’呢?”
满座骤然静默。
李靖原本闭目养神,此刻倏然睁眼,眸光如电:“海舶司……运马?”
“正是。”房俊颔首,“船厂名下‘远航坊’有船三十七艘,专走渤海—营州航线,名义上载盐铁、运粮秣、贩锦缎,实则每月必有两船,舱底夹层暗藏活马三百匹。此等‘乌孙天驷’,性烈难驯,非精熟骑术者不能驾驭,更需每日饲以豆饼、盐粒、烧酒拌苜蓿——营州都督府军屯牧场,从未见过此等精细喂养法。”
李勣手指在膝头缓慢叩击,节奏如战鼓初擂:“你意思是……有人借那达慕为掩,实则在遴选精锐、整训骑队?”
“遴选是真,整训未必。”房俊摇头,“真正令人不安者,在于‘白马原’三日九场,八部共设祭坛九座,其中八座供奉‘苍狼白鹿’图腾,唯独中央一座,所立神幡绣的不是狼头,而是衔环金雀。”
厅内空气仿佛凝滞一瞬。
李元嘉手中文玩玉球“嗒”地轻响,脱口而出:“金雀衔环……是太宗皇帝潜邸旧号!”
房俊点头:“不错。太宗登基前,封秦王,开天策府,府门悬双雀衔环铜铃,夜风过处,清越如磬。此号早随玄武门事毕而尘封,连宫中尚食局新制糕点,亦不敢再用‘金雀酥’之名。可如今,竟在契丹腹地、黑水河畔,被八部头人共同奉于祭坛之巅。”
李承乾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如铁:“谁授意?谁执幡?谁准其僭越?”
房俊迎着他的目光,坦然道:“陛下,若问谁授意……臣不知。若问谁执幡……臣未亲见。但臣知一事:此番白马原祭典,主祭之人,乃契丹乙室部‘大贺氏’旁支——阿史那·窟哥。”
“窟哥?”程咬金浓眉倒竖,“那小子不是早年被咱们打得抱头鼠窜,哭着喊着要归附,还把亲妹妹送来长安当质子?后来赐姓李,授左武卫将军,人称‘李窟哥’,这些年安分守己,在营州教化蕃民,连句牢骚都没听过!”
“安分?”房俊嘴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程公可知,李窟哥之妹,当年入宫为质,三年后病殁于掖庭,尸身由‘尚仪局’草草殓葬,骨灰匣上刻的却是‘契丹乙室部阿史那氏’六字,而非‘大唐宗室女李氏’?”
厅中诸人面色齐变。
李靖捻须的手指停住:“……未曾听闻。”
“自然不会听闻。”房俊语气平静,“掖庭录档,只记‘质女病故,依例火化’八字。可‘火化’之灰,盛于陶匣,匣底却嵌一枚铜钱——开元通宝背面,被利器刮去‘开元’二字,仅余‘通宝’,而‘通’字之上,另凿一小小‘永’字。”
李勣瞳孔骤缩:“永徽?”
“不。”房俊摇头,“是‘永隆’。先帝高宗年号。然高宗崩于永淳二年,永隆不过虚设之年号,未及颁行天下,仅存于内廷密档,连户部钱监都不曾铸过一枚‘永隆通宝’。”
死寂。
炭盆里松枝燃尽,余烬泛出幽蓝冷光。窗外雪势愈紧,簌簌扑打窗纸,如无数细指叩问。
李承乾缓缓起身,玄色常服袍袖垂落,遮住微微攥紧的拳:“二郎,你既查得如此细微,想必已知窟哥身后,站着何人。”
房俊亦起身,长揖及地:“陛下明鉴。臣不敢断言,唯有一物,愿呈御览。”
他自怀中取出一物,并未交予内侍,而是亲手捧至李承乾面前——非是奏疏,亦非书信,而是一枚巴掌大小、黑沉沉的铁牌。牌面无字,唯有一道深深凹痕,形如展翅之雀,雀喙衔一圆环,环中空洞,似曾镶嵌过什么,如今却空空如也。
“此牌出自白马原中央祭坛神幡木杆底部。”房俊声音低沉,“臣遣心腹混入营州商队,假扮皮货贩子,在祭典散后第三日,掘开祭坛土台三尺,得此物。牌身锈蚀严重,然凹痕轮廓清晰,与太极宫宣政殿西侧廊柱底座所嵌‘衔环金雀’铜饰,纹路分毫不差。”
李承乾伸手,指尖触到那冰凉铁牌,指腹摩挲过凹痕边缘粗粝的锈迹。他久久未语,只将铁牌翻转,背面赫然一道暗红印记——非朱砂,非印泥,而是干涸发黑的血渍,早已沁入铁锈深处,宛如烙印。
“血?”郑仁泰忍不住低呼。
“是人血。”房俊道,“取自祭坛石阶第七级。那日李窟哥率众跪拜,额头触阶,额角磕破,血珠滚落,恰坠于此牌覆土之处。血未擦净,土未掩严,被臣的人连土带牌一并掘出。”
李承乾缓缓合拢手掌,将铁牌紧紧攥在掌心,指节泛白。他忽然转身,走向厅外廊下。众人默然相随。廊外雪幕如织,天地素白,唯见远处宫城方向,太极宫飞檐斗拱隐没于灰云之下,轮廓模糊,仿佛一座巨大而沉默的墓碑。
“朕记得……”李承乾背对众人,声音飘在风雪里,竟有些沙哑,“太宗皇帝曾言,‘雀衔环者,衔恩也;环中空者,待填也’。”
李勣垂首,喉结滚动:“陛下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李承乾摆手,雪片落在他肩头,迅速融化,洇开深色水痕,“郡王府中,不宜议此。诸公且留步,容朕独行片刻。”
他迈步走入雪中,玄色身影渐次被风雪吞没,只余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,蜿蜒伸向府门之外,直指长安城最巍峨的方向。
房俊退回厅内,众人神色各异。李靖闭目,李勣凝望炭盆,程咬金摸着胡子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良久,李勣忽道:“二郎,辽东都督府,可缺一个‘抚远副使’?”
房俊抬眼:“抚远副使?职掌何事?”
“专理蕃部事务,统辖营州以北各羁縻州,遇有异动,可先斩后奏,便宜行事。”李勣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秩从三品,不隶兵部,直禀东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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