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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天唐锦绣》第二三七一章 仁君之甲(第2/2页)
离身即同叛逆。
“臣不敢奉诏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却如平地惊雷。
李世民眼中厉芒乍现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阿史那贺鲁若真反，必先清剿顺州境内所有汉官、唐军、商旅、屯田户。”房俊目光灼灼，“他不会等诏书。他若接诏，便是诈降，诱臣孤身入顺州，再于阴山隘口伏兵十万，将臣与所携亲兵尽数绞杀——届时，陛下失一太尉，边疆失一柱石，而阿史那贺鲁，便可挟胜势席卷河套，直叩关中！”
他向前半步，声音陡然转厉：“陛下！与其赌他会不会反，不如先断其臂膀！臣请调左武卫、右骁卫各两万精锐，水师楼船二十艘溯渭水而上，运兵至冯翊；再令朔方节度使张士贵，假意巡查边境，实则率部三万，佯攻灵州西境，逼阿史那贺鲁分兵——待其主力西移，臣亲率水师健儿，乘坚船、携火油、携神机弩，沿黄河直上，一夜之间，焚其阴山老营！”
李世民呼吸一滞。
这哪是平叛？这是要以水师跨千里奔袭草原腹心，以楼船为马，以黄河为道，将农耕王朝的战争机器，硬生生楔入游牧民族最引以为傲的纵深战场！
“你可知阴山北麓，无港无津，尽是嶙峋怪石，楼船搁浅即成靶子？”李世民嘶声问。
“所以臣要陛下准臣，征发朔方、河东、关内三道民夫十万，十日之内，在黄河西岸凿出三处隐秘泊口！”房俊双膝一沉，重重跪倒，额头触地，声音震得金砖嗡鸣，“臣愿立军令状——若泊口未成，臣自刎谢罪；若楼船不成，臣自缚于辕门；若阴山不破，臣提头来见！”
殿外忽起狂风，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窗棂上，噼啪作响。
李世民久久凝视着伏在地上的身影，那脊梁如铁，那叩首如钟，那字字句句，皆是拿性命在赌一个从未有人想过的战法。
良久，他抬起枯手，慢慢抚过案头那柄“龙泉”刀鞘，忽然仰天大笑，笑声苍凉而酣畅，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他连道三声，眼中竟有泪光迸射，“这才是朕的房玄龄教出来的儿子！这才是朕的大唐太尉！”
他猛地抓起朱笔，在那份密奏背面，龙飞凤舞写下八个大字——
**“授尔专断之权，临机处置，毋庸奏报！”**
墨迹未干，他将密奏掷于房俊面前：“拿着！去调你的兵！凿你的港！烧他的营！”
房俊双手接过，额头仍贴着冰冷金砖，声音哽咽却坚定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起身，拾起龙泉刀，转身大步出殿。
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，隔绝了烛火与药香。
阶下，李承乾仍伫立原地，手中捏着一枚早已冰凉的核桃，指节泛白。他望着房俊远去的背影，望着那抹玄色融入漫天风雪，忽然低声喃喃：
“原来……他一直都知道。”
知道阿史那贺鲁会反。
知道契丹内乱是饵。
知道阴山才是真正的杀局。
所以他提前半年，便密令水师在登州秘密改装楼船，加装铁甲、火油舱、绞盘云梯；
所以他调走营州所有驻军，却独留两千水师精锐，化装成商队，混入辽西各处驿站、渡口、盐场；
所以他放任周道务贪墨，只为顺藤摸瓜，揪出其背后那条横贯营州、灵州、丰州的走私链——链子尽头，正是阿史那贺鲁的私库！
李承乾缓缓摊开手掌，核桃已被碾成齑粉，混着冷汗，簌簌坠地。
原来所谓“巧合”，从来都是精心编织的罗网。
所谓“跋山涉水”，不过是提前布下的伏笔。
所谓“游山玩水”，实则是丈量每一寸可焚营、可凿港、可伏兵的河岸山峦……
他抬起头，风雪扑面，刺得双眼生疼。
这一刻，他忽然懂了父亲为何在病榻之上，仍要拼尽最后一口气，将这柄龙泉刀、这道朱批诏、这万里河山之重，亲手交到那个年轻太尉手中。
因为这世上，真有人不惧风雪，不畏雷霆，不计毁誉，只将一双眼，死死盯住那最黑最险的夜——然后，亲手劈开它。
房俊策马冲出承天门，风雪瞬间裹住全身。他未回头，只将龙泉刀高高擎起，刀尖直指北方阴山方向。
雪光映着寒刃，亮如一道撕裂长夜的闪电。
城楼之上，守夜兵卒揉着冻僵的眼睛，茫然望着那道逆风而行的孤影，喃喃道：“怪了……今夜无月，怎的……刀上竟有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