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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大周仙官》第154章 风口浪尖?我偏要满村房屋换新颜!(第2/2页)
泥土翻黑,湿漉漉泛着油光,像是刚被什么活物舔舐过。
我追入林深处,脚下忽陷。
不是泥沼,是地裂。
一道窄缝横亘眼前,深不见底,缝中寒气森森,吹得人睫毛结霜。缝隙两侧泥土上,赫然印着两行脚印——一排是新踩的,鞋底花纹清晰,是我的;另一排却古老斑驳,足弓高拱,脚尖微翘,靴帮绣着褪色的云纹,纹路尽头,一滴干涸的暗红,像凝固的朱砂。
那是大伯的靴印。
他来过。
而且,刚刚才走。
我俯身,伸手探向裂缝。
指尖触到一丝微温。
随即,整条缝隙轰然洞开!
不是塌方,是“启”。
裂缝两侧泥土如活物般向内翻卷,露出底下青灰色石壁,壁上密密麻麻刻满小字,全是篆体,却非道藏,亦非佛经,而是一页页账簿——某年某月某日,某地某人,寿数几何,折损几载,余数几许,批注栏里只写两个字:“周扣”。
最末一行,墨迹犹新:
“周恪,寿八十有三,阳寿尽,魂契改,散仙籍不录。周天巡界失敕,依律当诛。判:削其名于周簿,碎其魄于北冥隙。执刑日:癸卯年正月初六。”
落款,一枚残缺的“周”字印。
初六。
就是大伯走的那天。
我浑身发冷。
原来所谓“病逝”,不过是执刑现场。
所谓“守灵”,不过是在给刽子手递刀。
我攥紧铜钱,转身欲退,身后却响起沙沙声。
不是风。
是纸。
无数黄表纸从裂缝深处飘出,每一张都画着歪斜的北斗,银粉连缀的星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它们悬浮着,缓缓旋转,渐渐聚成一个巨大符阵,阵心,正是那枚缺了一捺的“周”字印。
印中黑雾翻涌,大伯的声音透了出来,却不带半分温度:
“小耳,你数错了。”
“七枚钱,镇不住魂。”
“九张符,拦不住差。”
“三支香,断不了命。”
“一支幡,开不了界。”
“零个活口知情……是指,知情者,都得由你亲手送走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槐林四面,不知何时站满了人。
父亲站在东首,手里木珠已尽数崩断,指间缠着半截褪色红绳;三姑婆在西边,怀里抱着那只漆皮剥落的樟木箱,箱盖微启,露出一角猩红嫁衣;堂哥蹲在北面雪堆后,手里攥着半块糯米糕,糕上插着三支未燃的短香;就连刚昏过去的二叔公,此刻也直挺挺立在南边树影里,脖颈以诡异角度歪向一侧,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。
他们都在笑。
和大伯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笑。
而他们脚下,影子正一寸寸变淡,最终化作青烟,袅袅升向符阵中心。
那枚残缺的“周”字印,终于补全了。
最后一捺,是用我的血写的。
我低头,左手掌心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,血正汩汩涌出,顺着指尖滴落,在雪地上砸出七个血点——恰如北斗之形。
符阵轰然转动。
星图在我颅内炸开。
我看见大伯站在北冥隙边缘,玄鸟幡在他手中猎猎作响,他回头望我,眼里没有不舍,只有决绝:“小耳,记住,周天巡界不是天条,是账本。账本可改,印章可伪,唯有一样东西,谁也篡不了——”
他举起右手,腕骨刺破皮肤,露出森然白骨,骨上刻着三个字:
“周·耳·记”。
“这是你的名字,也是你的印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不是侄子。”
“你是新账房。”
话音未落,他纵身跃入北冥隙。
黑雾吞没了他。
符阵骤然坍缩,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我左眼。
剧痛袭来,我单膝跪地,雪水浸透裤管。再抬头时,槐林空寂,积雪如初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掌心伤口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留下一道淡青色印记——形如铜钱,钱面阴刻“太乙司命”,背面玄鸟衔剑,剑尖,直指我眉心。
我踉跄走出槐林,回到灵堂。
供桌完好,长明灯稳稳燃着,火苗安静。
二叔公躺在蒲团上,面色红润,呼吸均匀,像只是睡熟了。
父亲坐在原处,手里新换了一串木珠,正一颗颗捻过,神情疲惫,却平静。
见我进来,他抬眼,目光扫过我左眼——那里瞳孔深处,一点星芒隐没。
他没问。
只把桌上一碗凉透的糯米粥推过来,轻声道:“趁热吃。你大伯……爱吃这个。”
我端起碗。
米粒莹白,浮着几点枸杞,像凝固的血珠。
我咽下第一口。
喉头温热。
第二口。
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甜腥。
第三口。
整碗粥突然变得透明,碗底赫然映出我的脸——可那脸上,左眼位置空空如也,唯有一枚青色铜钱印记,正随着我的脉搏,一下,一下,轻轻搏动。
我放下碗,抹了抹嘴。
窗外,雪停了。
东方天际,一痕微光刺破云层。
不是晨曦。
是符光。
我抬头望去,只见半空中,七点银芒悄然浮现,连成歪斜的北斗。每一颗星,都裹着灰翳,却固执地亮着。
它们不照人间。
只照我。
我摸了摸左眼。
铜钱印记温热如初。
袖中,那枚大伯塞给我的镇魄钱,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小叠黄表纸。
我抽开最上面一张。
空白。
第二张。
还是空白。
第三张。
依然空白。
直到第七张。
纸上,终于显出字迹,墨色鲜红,力透纸背:
“癸卯年正月初七,卯时三刻,周耳,接任周天巡界账房。即日起,代行勾稽、勘验、折算、销籍诸务。印信已承,毋须敕诏。”
字迹未落,纸角自动卷起,燃起一簇青焰。
火光中,我听见大伯的笑声,遥远,却清晰:
“小耳啊……这回,该你来数了。”
我捏着那张将燃未燃的纸,站在灵堂中央。
堂外,第一声鸡鸣划破寂静。
我抬起左手,用拇指,轻轻按在左眼铜钱印记上。
印记微烫。
仿佛有心跳,自皮肉之下,稳稳传来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不多不少。
恰如北斗七星,亘古长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