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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抠神》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推锅(第1/2页)
心电急转。
张三是从自己身后出现的,这意味着他刚进店门。
自己是背对着张三的,即便是身形一致,正常人最起码也得看到脸才会打招呼,否则认错人总归有些尴尬。
所以,张三是跟着自己来的,他...
程煜站在校场中央,脚下的碎石硌着靴底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他没再追问,只是缓缓将马鞭垂下,鞭梢在黄土上轻轻一划,拖出一道浅浅的灰痕。风从城西掠来,卷起几片枯草,在他膝边打着旋儿。七名校尉默然肃立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唯恐惊扰了这阵沉默里悄然绷紧的弦。
那最先滑跪的校尉名叫赵大勇,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,是去年冬日操练时被冻裂的木枪杆子刮的。此刻他喉结上下滚动,想咽口水却干得发涩。他不敢抬头,只盯着程煜腰间那柄绣春刀的刀鞘——黑鲨皮包裹,铜箍泛青,鞘口两枚小兽衔环,纹路已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如玉。这刀不是摆设。塔城旗所里没人见过程煜拔刀,但去年冬至,罗百户带人查抄城东刘员外私贩硫磺案,三名拒捕家丁被当场劈断胳膊,血溅在雪地上像泼了三朵红梅。事后仵作验伤,断口齐整如刀切豆腐,一刀即断筋骨,连骨头茬子都没迸出来。而那一夜,执刀者正是程煜。
“赵大勇。”程煜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铁锥凿进冻土,“你跟宋六,打过几次交道?”
赵大勇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又飞快垂下眼帘:“回……回总旗,小的、小的没资格见宋六老爷。都是宋旗头去见的。”
“那你见过宋六送来的银子?”
“见……见过。每月初五,一辆青布骡车停在校场西角门,车夫不说话,只递个蓝布包袱。宋旗头亲手接,当面点验,十锭官银,每锭五十两,分量足,火漆印也真。”
程煜点点头,抬脚往前一步,靴底碾碎了一颗风干的蒺藜果。“宋六是谁?”
赵大勇喉头一哽,其余校尉纷纷侧目,有人悄悄后退半步。校场边缘那幢砖房的窗扇吱呀一声轻响,似有人刚推开一条缝又迅速合拢。
“是……是漕帮广府总舵的六当家。”赵大勇终于吐出这几个字,额角渗出细汗,“专管盐引、漕粮押运,兼着三县水陆码头的厘金抽收。前年山洪冲垮了沟城北闸,宋六捐了八百两修堤,知府老爷亲自给他挂了‘急公好义’的匾。”
程煜冷笑一声:“急公好义?那他每月给宋小旗三千两,算不算‘急公好义’?”
无人应声。风突然停了。一只灰雀扑棱棱从校场东头枯槐上惊起,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格外刺耳。
程煜转身,目光扫过十七名校尉的脸:“你们谁,替宋小旗管过账?”
十七张脸,十七双眼睛,十七副嘴唇紧紧抿成一线。有人指甲掐进掌心,有人脚趾在靴子里蜷缩。赵大勇肩膀微微发抖,忽然噗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上,发出闷响:“总旗!小的……小的替宋旗头记过三个月的账!就去年腊月到二月!”
程煜没叫他起来,只问:“记在哪?”
“在……在宋旗头卧房床板底下。夹层里有块松动的砖,掀开是油纸包着的册子。墨是特制的,遇水不化,怕潮气……”赵大勇声音发颤,“小的……小的记的是流水,进出都写,可有些名目……小的不敢写全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正月十六,宋六送来三十斤‘雪顶云雾’,说是孝敬罗百户。可那茶,小的亲眼看见,是用麻袋装的,粗陶罐子封着泥,罐底还沾着河滩上的青苔。哪来的雪顶云雾?那是沟城老窑烧的劣等茶末子,掺了陈年槐花蜜,熏得一股子甜腥气!”
校尉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。明朝茶税极重,雪顶云雾产自徽州歙县,一年不过三百斤贡品,市价一斤白银五十两。而沟城老窑的茶末子,三文钱一斤。
程煜却没看赵大勇,目光钉在砖房二楼那扇刚合拢的窗户上。窗纸完好,但右下角有一道新补的棉纸,颜色比周围浅三分,补得歪斜,像一道未愈的刀疤。
“带路。”程煜迈步向砖房走去。
赵大勇连滚带爬起身,抢在前头奔上台阶,手忙脚乱去推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。门轴呻吟着转动,一股混杂着陈年汗味、劣质线香和腐烂枣核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堂屋空荡,神龛蒙尘,供着半截断香;东墙挂着一柄卷刃的雁翎刀,刀鞘皲裂;西墙贴着张褪色的《百官箴》条幅,墨迹漫漶,只余“清慎勤”三个大字依稀可辨。
程煜径直穿过堂屋,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梯。楼梯踩上去吱嘎作响,扶手积灰厚达半指。二楼是两间相通的屋子,外间堆满杂物:半捆发霉的麻绳、几只漏底的竹筐、一架锈蚀的弩机。里间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幽暗。
赵大勇伸手欲推,程煜抬臂拦住。他抽出绣春刀,刀尖轻巧一挑,门闩“嗒”地弹开。门扇向内撞开,撞在墙上,震落簌簌白灰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一张宽榻占去大半空间,榻上被褥凌乱,散着酒气与脂粉味;靠窗处有张瘸腿书案,案上狼藉:半碗冷透的猪油拌饭、几粒干瘪的蚕豆、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、一方墨池干涸的砚台。最醒目的是案角压着的一本蓝皮册子,封面上用朱砂潦草写着“丙午年山城营务备忘”。
程煜没碰册子。他绕过书案,目光落在榻尾那只桐木箱上。箱盖微启,露出一角靛青布料——是锦衣卫校尉的常服。他蹲下身,左手按住箱盖,右手绣春刀鞘尖抵住箱沿,轻轻一撬。
箱盖掀起。
没有银锭,没有账册,没有密信。
只有三样东西。
一叠银票,盖着“广源号”朱印,面额皆为一千两,共十二张。广源号是徽州大商号,在湖广设了七处分号,专做官银兑汇,信誉卓著,其银票可在两京十三省通兑无阻。
一个紫檀木匣,匣面雕着缠枝莲纹,匣盖严丝合缝,锁孔里插着一把黄铜小钥,钥匙上系着褪色的红绒绳。
还有一方素绢帕子,折叠整齐,边缘已磨出毛边。程煜展开,帕子中央用靛蓝丝线绣着一朵并蒂莲,莲瓣舒展,针脚细密,花心处却被人用极细的银线,密密绣了七个字:
**“壬午年七月廿三,赎。”**
程煜手指顿住。壬午年,正是十年前。
七月廿三,正是郑和船队在长江江阴段突遭风暴沉没的日期。史载当日并无风暴,江面平静如镜,唯见浓雾弥天,三日后雾散,船上千余人,尸骸无一具寻获,唯余半截折断的龙骨桅杆浮于水面,断口焦黑如炭灼。
他指尖抚过那七个字,银线冰凉坚硬,仿佛嵌入绢帛肌理的寒针。
身后传来赵大勇压低的抽气声:“这……这帕子,是宋旗头的娘子留下的!三年前她病故,宋旗头把所有遗物都烧了,只留了这一方……小的……小的亲眼见他烧的!”
程煜没回头,只将帕子仔细叠好,放入怀中。他站起身,目光落在紫檀匣上。钥匙还插在锁孔里,但程煜没取。他转身走到书案前,拿起那本蓝皮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新鲜,是今晨所写:
**“丙午年四月十七,万氏女案。香主王豹,从犯李狗儿。万郎中令乡勇击毙二人于徽州码头。余二人押解山城。奉百户所钧旨,暂羁卫所,听候广府百户所提审。另,宋六遣人传话,言‘事涉吏部考功司,需慎之又慎’。已回禀,称‘静候上命’。”**
字迹歪斜,力透纸背,最后一个“命”字的末笔狠狠拖出半寸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。
程煜合上册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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