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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百无禁忌》第七零七章 鳞囊(第1/2页)
皮龙这种特殊的存在形态,竟然跟大庙中,那血肉神像的最终形态有些类似。
不同之处在于,皮龙的身躯上没有七彩琉璃宝光,但同样是一种血肉之躯但是带着淡淡神性的感觉。
那淡淡的神性来自于装脏。
...
韦士奇脚步一顿,险些被门槛绊了个趔趄,回头望向值房里那道静坐如松的背影,喉头滚动了一下,竟没说出话来。
值房内,许源并未起身,只将手中一枚青灰碎骨轻轻搁在案头黄梨木托盘上。那骨面幽光微漾,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古井,在秋晨微光里泛着冷而沉的涟漪。他指尖悬停半寸,未触,亦未离,似在等一道风、一声雷、或是一息早已埋伏百年的因果回响。
门外脚步声杂沓而至,先是老秦低沉的通禀,再是狄有志略显局促的咳嗽,最后才传来韦晋渊那副中气十足、却刻意压低了三分的嗓门:“西阁大人安好——末将奉东阁千户之命,携礼登门,代鉴冰千户致意。”
话音未落,门已被推开一条缝。狄有志探进半个身子,袍角还沾着檐下未干的雨痕,发梢微湿,面色却绷得极紧,眼神左顾右盼,像只误闯虎穴的幼鹿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校尉,一人捧漆盒,一人托锦匣,盒上描金绘云,匣口封着三道朱砂符纸——不是官制,倒像是哪家勋贵私库里翻出来的旧物。
许源这才抬眸。
目光并不锐利,却如两枚温润玉珏,不灼人,却叫人不敢直视。狄有志脊背一挺,下意识抱拳躬身,腰弯得比见自家老爹时还深三分。
“请进。”许源声音不高,却稳稳压住了满院秋雨的淅沥。
狄有志忙侧身让路,韦晋渊大步跨入,袍摆带风,靴底水渍在青砖上拖出两道淡痕。他脸上堆着笑,可那笑意只浮在皮相上,眼底却藏着刀锋似的试探。他朝许源抱拳,动作周正,礼数无可挑剔,可袖口微扬之际,一缕极淡的雷息悄然逸散,如游丝绕梁,在空气里留下一线银白余韵。
许源鼻尖微动,未言,只伸手示意案旁座椅。
韦晋渊毫不客气地坐下,翘起二郎腿,脚尖一点一点,像在丈量这间值房的地气。他目光扫过案头碎骨,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,随即又咧嘴笑道:“西阁大人果然清简——连个茶都没备?莫非是怕我东阁送来的茶里,掺了点不该掺的东西?”
许源垂眸,端起自己手边那只粗陶盏,啜了一口冷茶。茶是昨夜泡的,涩得舌根发麻,他却咽得极慢,极稳。
“茶不必掺。”他放下盏,声音平静,“若真想掺,早该掺在诏书里。”
韦晋渊笑容一僵,脚尖顿住。
狄有志额角沁出细汗,忙上前一步,双手捧起漆盒,颤声道:“西阁大人,这是……这是东阁千户特命卑职送来的‘同契印’——按例,东西两阁初立,需以‘同心契’为信,共掌听天阁印信权柄,此后文书互验,刑名共审,一应诡案,皆须双阁会签方能立案。”
他打开盒盖。
盒中静静卧着一枚墨玉印章,通体漆黑,唯印纽雕作双螭交颈,螭目嵌两粒米粒大小的赤晶,幽光浮动,似有活物呼吸。印底阴刻四字:天心同契。
许源凝视片刻,忽问:“沐千户亲手所刻?”
狄有志一愣,摇头:“不……是监正门下,一位姓卢的篆刻先生,连夜赶制。”
“监正?”许源唇角微扬,那弧度极淡,却让狄有志后颈汗毛倒竖,“监正何时开始替听天阁刻印了?”
韦晋渊终于坐直了,脸上那点吊儿郎当尽数敛去,声音也沉了下来:“西阁大人,您这话,可就有些逾矩了。”
“是么?”许源终于抬手,却不取印,反将案头碎骨轻轻一推,推向桌沿,“那您告诉沐千户——这碎骨上的诡技,监正破不了。妙妍真人破不了。而今,它就在我的案头,纹丝未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狄有志惨白的脸,最后落在韦晋渊骤然收紧的下颌线上:
“他若真信天心同契,就该亲自来取。不是派个送印的,也不是派个看门的。更不是——派个身上带着雷法余息、却故意绕开我三步远,生怕沾上点‘晦气’的武修。”
韦晋渊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猛地起身,袍袖带翻案上茶盏,“哐啷”一声脆响,粗陶碎裂,茶水泼溅,在青砖地上蜿蜒成一道歪斜的溪流,像极了界碑之外,那条被聚蠕血浸透的浊河。
“许源!”他声音嘶哑,再无半分戏谑,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东阁千户亲至,那是给足你脸面!你若执意闭门谢客,往后但凡听天阁办的案子,西阁一概不得插手!连案宗都不准看!”
许源终于站了起来。
他身形并不魁梧,甚至有些清瘦,可当他起身,整间值房的光线仿佛都向他肩头聚拢,连窗外连绵秋雨的声响都为之一滞。他缓步踱至窗前,推开半扇糊着素纸的木棂。雨气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,打湿他鬓角几缕黑发。
远处,小东门外,新挂的“听天阁东阁”匾额在雨幕中若隐若现。更远些,郑王府飞檐翘角的轮廓,在铅灰色天幕下沉默矗立,像一尊被遗忘多年的青铜鼎,锈迹斑斑,却依旧沉甸甸地压着北都的地脉。
“韦校尉。”许源背对着他们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清晰,凿进两人耳膜,“你可知,当年运河龙王初入北都,也是这般——先挂匾,再送印,最后遣人登门,说要‘共理京畿诡患’。”
他微微侧首,一缕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,滴在青砖缝隙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:“结果呢?”
狄有志喉结上下滚动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韦晋渊却攥紧了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,牙关咬得死紧。他知道许源没说完的话——结果运河龙王借着“共理”之名,三个月内将原属大理寺、刑部、乃至皇城司的十七处诡案稽查权,尽数收归己手,连漕运总督府的密档库,都被他派人“帮着整理”了整整七日。
那不是共理,是吞并。
是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,行最赤裸的掠夺。
许源转过身,目光如古井映月,澄澈,却深不见底:“所以,我不接印。不签契。不认这‘同契’二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狄有志手中那方墨玉印,最终落回韦晋渊眼中,一字一句,清晰如刀刻:
“我只认——谁先拿到碎骨,谁才有资格,谈‘同契’。”
雨声骤急。
檐角水珠连成一线,砸在青砖上,碎成无数细小的星芒。
韦晋渊胸膛剧烈起伏,良久,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
他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冲向门口,袍角翻飞如墨鹰振翅。狄有志手足无措,捧着漆盒僵在原地,眼看韦晋渊就要撞开大门——
“等等。”
许源的声音再次响起,不高,却让韦晋渊脚步硬生生钉在门槛上。
许源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展开,上面墨迹未干,竟是方才片刻之间写就的一纸手令。他提笔蘸墨,在落款处,毫不犹豫按下拇指印——殷红如血。
“带回去。”他说,“给沐千户看。”
狄有志忙不迭接过,双手捧得比捧圣旨还稳。他偷眼瞥去,只见手令正文寥寥数字:
【西阁许源,即日起,专司界碑以南、云岭以北,一切与‘聚蠕’及‘碎骨’相关之诡患。此令所及,百无禁忌。】
末尾,拇指印旁,另有一行极小的朱砂小字,如血线蜿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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