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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家师郭靖》第二百六十三章 签判这份工作,一般人干不了(第2/2页)
侧,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你选的人,师父信得过。”
欧羡转过身,深深一揖:“谢师父。”
郭靖伸手,宽厚的手掌落在他肩头,力道沉实:“通州签判,主掌刑狱、钱谷,亦兼监察。权柄不小,掣肘更多。你既有心以‘守拙’为念,那便记着——守拙,非守愚,是守正;非避世,是守心。心正,则行不偏;心守,则志不移。至于旁人如何看,如何议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程英纤细却倔强的背影,声音更低,却如金石掷地,“便让他们议去。路是你的,脚是你的,心,更是你的。”
欧羡垂首,郑重点头。郭靖不再多言,只拍了拍他肩,转身离去,背影在晨光里愈发显得巍然如岳。
午后,悦来客栈后院,几匹骏马已备好鞍鞯,毛色油亮,精神抖擞。时通正蹲在马槽边,仔细检查一匹枣红马的蹄铁,手指沾着草屑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头领,这马是小武公子亲自挑的,脚力耐力都是一绝!保您一路顺风,到了通州,保管比那驿站的驿马还快上三分!”
欧羡含笑点头,目光却越过时通,落在院门处。程英正站在那里,青衫素净,发间那支白玉兰在日光下莹莹生光。她身边,陆无双正拉着她的手,低声说着什么,时不时抬手替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鬓发。陆立鼎则负手立于廊下,目光温厚,静静凝望。
欧羡走了过去。陆无双见他来了,笑着松开手,朝他眨了眨眼,又朝程英努了努嘴,意思不言而喻。陆立鼎也踱步过来,递给他一个青布包裹:“羡儿,庄里新晒的梅子干,路上解渴。”
欧羡双手接过,只觉那布包沉甸甸的,压着手心,也压着心口。他抬头,看向程英,她亦正望着他,眼中没有离愁,只有一种澄澈的、近乎透明的期待。
“阿公,无双姐姐,”欧羡躬身,声音清朗,“此去通州,路途虽远,但弟子必不负所托,不负所期。”
陆立鼎朗声大笑,笑声爽朗,惊起飞檐上两只麻雀:“好!好!我陆家庄的儿郎,该有此志!”
就在此时,一阵清越的笛声忽从庄外传来。悠扬婉转,如溪涧淙淙,又似松风过隙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闲适与疏朗,瞬间便涤荡了院中微末的离绪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庄外小路上,一个青衫身影正缓缓而来。那人腰悬长笛,步履从容,面容清癯,眉宇间自有几分出尘之气,正是久未露面的朱子柳。
他远远便拱手笑道:“闻得贤侄授官北上,朱某特来相送!恰逢笛兴,扰了诸位清听,恕罪,恕罪!”说罢,他长笛横于唇边,又吹奏起来,笛声愈发清越,仿佛能穿透云层,直抵人心最柔软之处。
欧羡心头一暖,迎上前去,深深一揖:“朱师叔!”
朱子柳收笛,含笑扶起他:“贤侄此去,当效范希文‘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’,亦当学颜鲁公‘守其正,全其节’。通州之地,胡汉杂处,民情复杂,然正因如此,方显英雄本色!”
他目光扫过程英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,随即转向欧羡,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:“还有一事,贤侄须得记牢——通州兵马都监管钺,此人确如郭大侠所言,性烈如火,枪法通神。然朱某另有所闻:其人幼失怙恃,由一蒙古老卒抚养长大,通晓蒙语,深谙其俗。此人麾下三千骑兵,乃荆襄降卒与北方流民混编而成,军纪森严,悍不畏死,却是朝廷心腹大患,亦是孟帅眼中钉、肉中刺。贤侄若欲在通州站稳脚跟,此人,既不可轻信,亦不可轻弃。用之,当如驭烈马,须以诚为缰,以智为鞭;弃之,则如断臂,必遭反噬。”
欧羡神色一凛,心头剧震。朱子柳所言,远比郭靖所告更为深入肌理,直指通州官场最幽暗的漩涡中心。他凝视着朱子柳清癯的面容,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洞悉世事后的悲悯与托付。
“朱师叔,”欧羡深深吸了一口气,一字一句道,“弟子记下了。”
朱子柳欣慰颔首,不再多言,只将手中长笛递了过来:“此笛,名‘松风’,昔年随我征战数载,今日赠予贤侄。愿它伴你穿风踏雪,亦愿它时时提醒你——松风过岭,万籁俱寂,唯余清响。心若松风,则浊浪不惊;心若松风,则万籁可辨。”
欧羡双手接过那支温润的竹笛,入手微沉,笛身隐约可见几道细微的刮痕,那是岁月与刀锋共同刻下的印记。他郑重抱于胸前,向朱子柳长揖到底。
笛声再起,这一次,不再是独奏。朱子柳立于路旁,长笛清越;时通跃上马背,拔出腰间短刀,刀鞘击打马鞍,竟也敲出铿锵节奏;郭靖不知何时已取下背上长弓,以弓弦为琴,手指轻拨,嗡鸣低沉,如大地之心搏动;黄蓉则解下腕间银铃,叮咚作响,清脆如泉。
一曲《将军令》的变调,在嘉兴城外的小路上骤然响起。笛声激越,刀鞘铿锵,弓弦低鸣,银铃清越,四重音色交织缠绕,时而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,时而似江河奔涌一泻千里,时而又归于沉静,只余松风过境,清越悠长。
欧羡翻身上马,枣红马长嘶一声,人立而起。他勒住缰绳,回望陆家庄飞檐翘角,望向廊下含笑而立的陆立鼎与陆无双,望向朱子柳清癯而坚毅的侧脸,最后,目光久久停驻在程英身上。
她站在人群最前方,青衫素净,白玉兰簪在发间,微微仰着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牢牢锁在他脸上。没有泪,没有挽留,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、灼灼的光芒。
欧羡抬手,右手拇指与食指并拢,置于眉心,郑重行了一个江湖人最重的抱拳礼。
程英亦抬起手,小小的手掌在阳光下白得透明,同样并指于眉心,回以一礼。
马蹄声起,踏碎一地金光。欧羡策马前行,时通策马紧随其后,朱子柳的笛声在身后愈发高亢,直冲云霄。郭靖的弓弦嗡鸣渐远,黄蓉的银铃声叮咚不绝,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,系住远行人的衣角。
程英一直站在原地,直到那一行人影在视野尽头缩成几个微小的黑点,最终被起伏的丘陵与葱茏的树海温柔吞没。她才缓缓放下手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并指时微微的麻意。她低头,看着怀中那方“守拙”砚台,砚池幽深,倒映着澄澈的蓝天白云,也倒映着她自己小小的、却无比清晰的身影。
风过林梢,松涛阵阵。她轻轻抚摸着砚额上那两个古朴的篆字,指尖传来玉石微凉的触感,仿佛触摸到了某种亘古不变的质地。
路在脚下,心在胸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