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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家师郭靖》第二百六十六章 本官随时欢迎(第2/2页)
慎,蒸气灼喉,满灶皆亡!”
欧羡垂眸,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旧香囊,解开系绳,倾出少许灰白色粉末,置于掌心。他取过旁边竹筒里的清水,滴入三滴,粉末遇水即化,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,气味辛辣刺鼻。
“此即武冈‘柳骨粉’,匠人秘传。控火之诀,在于‘三沸三伏’——水沸如蟹眼,伏火三息;再沸如鱼目,伏火五息;三沸如腾波,伏火七息。火候既准,烟气不伤人,反助药力渗入木髓。”他声音平稳,仿佛在讲述最寻常的茶道,“我试过十七次,前十二次,灶毁人伤。”
苏墨怔住,望着他掌中那点余灰,半晌,缓缓摘下自己腕上一只素银镯,递过去:“此物熔了,可铸两把小锉刀。修整木榫,比铁器更韧。”
欧羡一怔,伸手接过,银镯冰凉沉重,内圈刻着极细的“弘毅”二字。
朱鹏飞也解下腰间革带,抽出内衬一层薄薄的熟牛皮:“包覆闸门枢轴,耐咸涩,抗磨损。”
欧羡低头看着手中银镯、牛皮,又看看地上那具残破水车,喉结微动。他忽然单膝跪地,就着青石地面,以指蘸水,在石上疾书:
> 通州九人,共铸一闸。
水迹未干,山风已至,吹得字迹微微晕开,却愈发清晰。
此时,林外忽传来清越笛声,曲调古朴,如溪涧击石,又似松涛穿谷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辅韵立于竹林边缘,手中横一支紫竹笛,裙裾被风拂起,宛如水墨画中一抹淡青。她并未走近,只遥遥一笑,笛声转高,一个清越长音直上云霄,仿佛破开浓雾的鹤唳。
欧羡仰头,见一只白鹤正掠过竹梢,翅尖沾着晨光,倏忽远去。
他站起身,拂去膝上微尘,目光扫过三位同门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入石:
“明日辰时,书院门口,备车马,赴通州。”
话音落,笛声止。山风骤歇,万籁俱寂,唯余竹叶轻颤,沙沙如雨。
三日后,通州城西三十里,丁家洼。
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,卷起漫天黄沙与枯草。眼前哪是什么滩涂,分明是片被遗弃的焦土——龟裂的田垄纵横如网,裂口深可没踝,缝隙里钻出几簇惨绿的盐蒿,瘦弱不堪。远处,一道低矮的土堤歪斜着,堤外浊浪翻滚,堤内积水泛着诡异的灰绿色,漂浮着死鱼翻白的肚皮。
欧羡勒住缰绳,跃下马背,靴底踩进干裂的泥土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他身后,苏墨正俯身抓起一把土,在指间碾碎,细看颜色质地;欧羡则蹲在积水边缘,用匕首挑起一截腐烂的稻秆,凑近鼻端;朱鹏飞已取出罗盘与皮尺,开始丈量土堤坡度与高度。
“咸度极高。”欧羡起身,抹去匕首上黏腻的灰绿浆液,“此地已非涝,实为‘死地’。”
“若强垦,三年必弃。”苏墨直起身,目光扫过远处几处歪斜的界碑,“去年官府强令屯田,怕是填了多少冤枉钱。”
朱鹏飞收起罗盘,指向土堤尽头一处塌陷:“此处溃口若再扩大三尺,明日涨潮,咸水倒灌,十里良田尽毁。”
欧羡默然,只解下腰间水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凉水入喉,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灼热。他忽然想起郭靖教他练刀时说过的话:“刀劈出去,要知力往何处去;刀收回来,更要知气往何处归。”
此刻,力往何处去?气,又该归于何处?
他抬手,指向那道摇摇欲坠的土堤,声音沉静如铁:
“拆。”
苏墨一愣:“拆?”
“对。”欧羡目光扫过众人,“此堤,建时偷工减料,夯土未及三遍,石基虚浮,柳桩朽烂。它不拦水,只骗人。今日不拆,明日必溃;今日不拆,明日溃时,百姓流离失所,怨气积聚,才是真正的祸根。”
他顿了顿,弯腰,从地上拾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砖,掂了掂重量,然后,猛地挥臂,狠狠砸向土堤根基!
“砰!”一声闷响,砖块碎裂,堤基簌簌落下几捧黄土。
这一下,如投入死水的巨石。苏墨瞳孔骤缩,随即嘴角缓缓扬起;欧羡二话不说,解下腰带,挽起袖口;朱鹏飞已掏出炭条,在随身携带的硬皮册上飞速记录:“丁家洼溃堤,拆旧筑新,工期……”
时通不知何时已牵来一辆装满铁锹、镐头、麻绳的板车,咧嘴一笑:“公子,您砸第一下,剩下的,交给我们!”
欧羡将手中碎砖掷于地上,拍拍手掌,尘土簌簌而落。他抬头,望向远方海天相接处翻涌的铅灰色云层——那里,一场更大的风雨,正在酝酿。
而通州城内,衙门签判公廨的案头上,一份盖着朱红官印的文书静静躺着,封皮上赫然写着:
《通州丁家洼海塘重修并盐碱地改良试行章程》
落款处,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:
> 崇德欧羡,率同门苏墨、欧羡、朱鹏飞等,谨呈。
窗外,海风渐劲,卷起案头几张散落的图纸,纸页翻飞,露出背面一行小字,墨色尚新:
> 刀未出鞘,堤已先拆。
> 此非破,乃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