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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阵问长生》第28章 开棺(第2/3页)
弱的搏动,如同沉睡心脏的余韵。
他忽然抽出腰间小刀——那刀鞘是槐木所制,刀柄缠着褪色红绳,刀刃不过三寸,薄如蝉翼,刃口却泛着一线寒芒。他将刀尖抵在斧痕正中,用力一划。
树皮无声裂开,没有血,却涌出一股浓稠如墨的汁液,腥气扑鼻,竟带着铁锈般的味道。墨画迅速撕下衣襟一角,浸透汁液,拧干,然后裹住那枚中央铁钉。
墨色布条缠紧的瞬间,七枚陶俑同时一震!
咔嚓——
最东侧那尊陶俑胸口的凹坑,突然裂开一道细缝。缝隙里,没有血肉,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雾,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,嘴唇翕动,却听不见声音。
墨画闭目,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按在自己眉心,指尖微颤。他额角青筋微微凸起,皮肤下似有细小的银线在游走,一闪即逝。
阿砚下意识后退半步,只觉周遭空气骤然稀薄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她看见墨画的睫毛在剧烈颤抖,唇色一点点褪成灰白,可那按在眉心的手指,却稳如磐石,纹丝不动。
时间仿佛凝滞。
不知过了多久,墨画缓缓放下手。
他睁开眼,眸子依旧很黑,却不再沉寂,反而像两口深井,井底有暗流奔涌,无声无息。
七枚陶俑,静止不动。
唯有那枚被墨布裹住的铁钉,钉头锈斑之下,幽蓝微光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,是一点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稳定的金芒,如豆烛火,在灰石表面轻轻摇曳。
墨画弯腰,拾起炭条,在灰石边缘空白处,飞快画下一道符。
符成,墨色未干,那点金芒便顺着符线,缓缓爬行,最终停在符箓中央,凝成一个微小的“安”字。
字成,金芒隐去。
灰石表面,七枚铁钉的锈迹,悄然褪去大半,露出底下暗沉如古铜的金属本色。陶俑胸口的凹坑,裂纹弥合,漆黑依旧,却不再吞噬光线,反而像蒙尘的镜面,隐约映出两人身影。
阿砚长舒一口气,腿一软,差点坐倒在地。
墨画却已转身,走向院门。他脚步有些虚浮,却走得极稳。走到门槛处,他停下,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刘婆婆让我问你,昨儿你替她送的第三封信,收信人,真是‘城西豆腐铺王掌柜’么?”
阿砚脸色霎时雪白。
墨画没等她回答,抬脚跨出门槛。晨光洒在他单薄的肩头,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。那里,一匹瘦马正慢悠悠踱步而来,马背上坐着个灰袍老者,斗笠压得极低,只露出半截山羊胡,胡须末端,系着一枚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铜铃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空洞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墨画站在原地,看着那匹马走近。灰袍老者并未下马,只将斗笠抬起寸许,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,目光在墨画脸上停了三息,又缓缓移向他身后院中——那块灰石,那七枚铁钉,那七点松脂,以及灰石边缘,那个尚未干透的“安”字。
老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忽然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物,抛了过来。
墨画抬手接住。
是一枚铜钱。
正面“通宝”二字古拙,背面,赫然一个“乙”字,刀工凌厉,棱角分明,与阿砚手中那枚截然不同。
老者声音沙哑,如砂石相磨:“乙字阵枢,今日起,交予你。”
墨画低头,看着掌中铜钱。铜钱微凉,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蜿蜒如蛇,裂痕深处,一点幽蓝微光,正与灰石上那枚铁钉熄灭前的光,如出一辙。
他没说话,只将铜钱攥紧,指节泛白。
灰袍老者调转马头,瘦马扬蹄,拐进槐树巷深处。铜铃轻响,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渐行渐远,最终消散在晨雾里。
墨画站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
巷口糖糕的甜香淡了,槐叶的涩气却愈发清晰。他慢慢摊开手掌,铜钱静静躺在掌心,裂痕中的幽光,已彻底隐没,只剩一片沉沉古铜色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。
梦里没有槐树巷,没有灰石陶俑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。雾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,有的金黄,有的惨白,有的赤红如血……每一点光,都牵着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线,红线另一端,深深扎进雾中,不见尽头。
他站在雾里,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:
“求一碗热粥……”
“求药救娘……”
“求别拆我家……”
“求来世不做乞儿……”
“求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,最后汇成一片轰鸣,震得他耳膜生疼。他下意识捂住耳朵,可声音却从指缝里钻进来,钻进骨头里,钻进心里,钻进那道淡青色的旧疤深处……
他猛地惊醒,冷汗浸透里衣。
窗外,月光如霜,静静铺在青砖地上,像一层薄薄的、无声的雪。
墨画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。掌纹纵横,其中一道,恰好与腕间那道淡青疤痕走势相连,蜿蜒向上,直指心口。
他慢慢握紧拳头。
铜钱硌着掌心,冰冷而坚硬。
巷子深处,那匹瘦马的铜铃声,似乎又响了一下。
极轻,极远,却像一枚钉子,狠狠楔进他刚刚平复的心跳里。
他转身,走回院中。
阿砚还僵在原地,脸色苍白,嘴唇微微发抖。她看着墨画走近,看着他蹲下身,看着他伸手,拿起那块灰石。
墨画的手很稳,指尖没有一丝颤抖。他将灰石翻转,石底朝上。
石底平整,刻着一行小字,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,却仍能辨出:
“愿力不灭,魂亦不散。承愿者,终将归来。”
墨画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伸出左手,用指甲,在“归”字旁边,轻轻刻下一笔。
不是新字。
只是一道竖线。
竖线笔直,深入石肌,边缘锋利,像一道崭新的伤口。
刻完,他放下灰石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阿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嘶哑得厉害: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?”
墨画没看她,目光投向院角那口陶瓮。瓮中野草青翠,叶尖露珠晶莹,在晨光里折射出七点微光,与灰石周围的松脂遥相呼应。
“知道什么?”他问,声音平静无波。
阿砚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墨画转身,走向厨房。灶膛里余烬未冷,他拨开灰,找出半截没烧尽的松枝,又从墙角瓦罐里舀出一勺陈年松脂。松脂黏稠,泛着琥珀色光泽。
他将松枝插入松脂,轻轻搅动。松脂受热融化,渐渐变得澄澈,其中杂质缓缓沉淀,最终,松脂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、近乎透明的油膜。
墨画凝视着那层油膜,忽然伸出右手食指,蘸了一点油膜,然后,缓缓点在自己左眼眼皮上。
指尖落下,油膜无声渗入皮肤。
刹那间,他左眼视野骤然扭曲——
院墙消失了,槐树消失了,陶瓮消失了。
眼前只剩一片流动的灰雾。
雾中,七根红线清晰可见,每一根都纤细如发,却坚韧无比,自陶俑胸口延伸而出,穿透院墙,穿透青石,穿透泥土,一直向下,向下,没入地底深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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