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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千六百八十五章 罗刹人火器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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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巴图尔珲久久没有言语,而是看着面前的酒碗。

    碗中透亮的酒水荡起一道道波纹,仿佛映射出他的内心,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。

    “大汗!”

    下方的一名蒙古台吉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咳咳!

    ...

    布达齐一把攥紧了桌角,指节泛白,木纹在掌心硌出几道深痕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乌达木,目光如刀,刮得对方脊背发紧。窗外天光正斜斜切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冷灰的影子,像一道未愈的刀疤。

    “立刻回去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那抚台衙门的事呢?洪承畴的态度呢?科尔沁部被俘的贵人呢?这些,奥巴台吉一个字都没提?”

    乌达木垂下眼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:“台吉……奥巴台吉只说,‘沈阳不可久留,事已不可为,速归。’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眼飞快扫了一记布达齐的脸色,又迅速垂下,“还说,若布达齐台吉再不走,怕是连回科尔沁的路都要断了。”

    布达齐猛地一拳砸在桌上,茶壶跳起半尺高,水泼了一桌,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坠地,像血滴落。

    “断路?”他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道扭曲的弧,“谁断?虎字旗?还是……洪承畴?”

    乌达木没应声。他不敢应。这话不是问话,是试探。布达齐在试他——试他是不是真听懂了奥巴的弦外之音,试他有没有胆子把那层薄纸捅破。

    布达齐忽然站起身,绕过桌子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沈阳城西市一角,青瓦连绵,炊烟袅袅,几个穿灰布短褐的汉人正推着独轮车经过客栈门前,车轮碾过石板缝里干结的马粪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再远些,是抚台衙门高耸的灰墙,墙头新刷的朱漆尚未褪尽,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堵墙,良久,才缓缓道:“拉齐还没回来?”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乌达木忙道,“刚进门,正在楼下擦汗。”

    “叫他上来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拉齐喘着粗气跨进房门,额上油亮,鬓角湿透,腰间皮囊鼓鼓囊囊,显然一路急奔未曾歇脚。他单膝点地,将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片双手呈上:“台吉,打听到的。巡抚衙门的人……昨儿夜里押了三个人进后衙,都是蒙古打扮,穿着科尔沁左翼的云肩袍,可面孔生得很,不是咱们部里的。”

    布达齐展开纸片,上面是用炭条匆匆画就的草图:三人被缚于柱,一人右耳缺了一块,一人左颊有道旧疤,第三人颈侧刺着一只展翅的鹰——那是厄鲁特部巴图尔珲台吉亲卫的标记。

    他手指停在那鹰纹上,指尖微颤。

    “他们招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拉齐点头:“招了。说是第三战区派来的信使,本要经科尔沁往漠北去,结果半道被骑兵二师截住,误认作科尔沁哨骑,全给捆了。可那带队的军官一听他们是从厄鲁特来,当场变了脸色,连夜押送进巡抚衙门,今早便由秦光明亲自送进了龙骑兵师驻地。”

    布达齐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不是误会。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虎字旗早就知道科尔沁与厄鲁特之间暗通款曲。前年冬,吴克善亲自带三十骑绕道贺兰山北麓,与厄鲁特左翼的鄂齐尔图汗密会,交换了察哈尔部的布防图与火药配方——这事连奥巴都瞒着,只告诉了孔果尔、吴克善和多尔济三人。如今三人都落在虎字旗手里,那密会之事,怕也早被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昨日在抚台衙门外,那个持火铳的战兵抬枪时,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——骨节粗大,皮肤黝黑,分明是草原汉子的手,却偏生裹着虎字旗的灰蓝号衣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明军。是草原上的熟人。

    是那些曾被科尔沁部驱逐、投了虎字旗的喀喇沁余部,或是被女真人杀得妻离子散、南逃辽东的土默特溃卒。他们恨科尔沁,更甚于恨女真——因为当年科尔沁为向建州示好,亲手将他们的族长绑送赫图阿拉,换回了三车盐铁与一面金顶帐。

    布达齐喉头一哽,竟尝到一丝腥甜。

    他转身,从床底拖出一只牛皮匣子,掀开盖,里面静静躺着一柄银鞘匕首,鞘身镂刻九朵盘旋的云,是奥巴亲赐的信物。他抽出匕首,寒光一闪,刃尖直抵自己左掌心——未刺,只压。

    血珠慢慢渗出,在银刃映照下,红得发黑。

    “乌达木。”他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即刻动身,不必回科尔沁。”

    乌达木一怔: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往西去。”布达齐抬起手,匕首尖端在墙上舆图一划,划过一片无名沙丘,最终钉在察哈尔部旧牧地边缘,“找一个人。他叫苏尼特·阿穆尔,是林丹汗的旧部,去年率三百骑投了虎字旗,现为骑兵二师斥候营百户。你告诉他——布达齐愿以科尔沁左翼三旗牧场十年税赋,换孔果尔三人不死。”

    乌达木倒吸一口冷气:“台吉!这……这是通敌!”

    “通敌?”布达齐嗤笑一声,抹去掌心血珠,往墙上狠狠一按,留下半个猩红掌印,“奥巴若知我今日所为,怕是会先斩了我的头,再将尸首悬在西拉木伦河畔喂狼。可你告诉我,若孔果尔死了,吴克善死了,多尔济死了……左翼三旗谁来统御?谁来替奥巴挡察哈尔的刀?谁来在女真人逼上门时,替科尔沁部递上那碗掺了毒的奶酒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乌达木惨白的脸:“你若不敢去,现在便可转身出城,去找洪承畴告发我。我给你半个时辰,日落前,我要知道你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乌达木跪伏在地,额头抵着冰凉砖面,浑身抖如风中枯草。

    门外忽传来一阵骚动,夹杂着生硬汉语的呵斥与蒙古语的怒骂。布达齐眉峰一凛,快步拉开房门——只见客栈天井里,五六个披甲汉卒正将两个蒙古人按在青石阶上,其中一人正是昨日提议搬兵的那个甲士,另一人则是拉齐的堂弟,方才还坐在楼下喝奶茶。

    为首汉卒头目摘下铁盔,露出一张颧骨高耸、眼窝深陷的脸,正是龙骑兵师侦缉司的副尉周铁山。他左手拎着半截断裂的弓弦,右手攥着一枚铜牌,牌上浮雕一只衔箭飞鹰——那是科尔沁左翼前旗千户的信物。

    “布达齐台吉。”周铁山抱拳,语气不卑不亢,“方才这二人欲攀上巡抚衙门后墙窥探,被我部哨骑擒获。搜身时发现此物,还有这个。”他摊开掌心,一枚包浆温润的羊脂玉佩静静躺着,正面雕双鹿衔芝,背面阴刻小篆“洪府”二字。

    布达齐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那玉佩,是他三日前在抚台衙门外被推搡倒地时,从洪承畴袖中滑落的。当时他以为是寻常饰物,随手拾起塞入怀中,想着日后寻个时机奉还,也算留一线余地。可此刻它竟出现在自己人身上,还被虎字旗当场缴获。

    周铁山目光如炬,直刺布达齐双眼:“台吉可知,洪抚台昨日申时三刻,曾密召秦光明入后衙,闭门半个时辰?出来时,秦光明袖中揣着这张纸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笺,纸角微卷,墨迹未干,“上面写的,是台吉您昨夜咳血三口,左肋旧伤复发,需用人参鹿茸调养——而今晨,巡抚衙门药铺账册上,恰好少了三钱野山参、两对马鹿茸。”

    布达齐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房门,木门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。

    洪承畴没见他,不是因恼怒,而是因恐惧。

    恐惧他布达齐知晓太多——知晓虎字旗如何蚕食科尔沁,知晓第三战区如何借漠北战火掩护东线部署,更知晓……洪承畴自己早已成了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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