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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280-290(第10/16页)
他往外走,昌伯挑着粪桶路过,瞧见他们,招了招手:“去哪儿?”
五郎正要说话,被陈蝉按住,先一步道:“昌伯,我请他陪我出去透透气,大夫说我得多走动,才能完全恢复。”五郎瞬间意会,也怕老父亲担心,赶紧点头附和。
昌伯并未起疑,只叮嘱他们别走太远,早些回来吃饭。
真出了门,五郎又有些犹豫:“公子,山里不安全,天黑之前我们必须要回去,这可说好的,不然我不能带你上山。”
陈蝉苦笑:“人都没了,就算我想做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五郎放心了,转身递给他一根手杖。
江州多山,群峰环绕着鄱阳湖拔地而起,陈蝉小时候曾在豫章住过一段时日,但记忆已为久远,称不上归人,只能勉强作羁旅过客。
当下,两人置身陌生的山林中,越深入,越安静,越令人恐慌,中毒之后,陈蝉对周围的人都产生了极其强烈的不信任感,因而一路频频觑看五郎。
他还是那副天真的模样,没有异常,陈蝉方才打消心里的猜忌。
“你手心出了好多汗,”五郎关切地询问,“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,这山上从前是有人的,走动得多了,野兽也知道哪里去得哪里去不得,你看这路,都是被好多人踩出来的,等过了第一道坎,那上头还有石阶呢,都是商山学宫的人修的!商山学宫你知道么?最鼎盛的时期,少说也有百口,听说几十年前,咱这儿山脚下,很多外来人拜师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……商山……学宫?”
“是啊。”
陈蝉难以置信:“商山就在这里?”
五郎挠了挠头:“对,但是是商山学宫那个商山,不是商山四皓那个商山,我听我爹说的,虽然我也不知道商山四皓是什么。”
陈蝉恍然,难怪游方雁会在此现身,但他很快意识到五郎的用词有异:“什么叫从前有人,难道现在没人了?搬走了?”
他记得游方雁的师父应当还健在,学宫里那么多弟子也该有人留守吧。
五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,目光更是躲闪,懊丧自己不该提及此事,这非但没起到安慰的作用,反倒还加重了陈蝉的疑神疑鬼。
见他支支吾吾,陈蝉忙说:“那我上去看看,自会知晓。”
“欸,别去!”五郎拉他。
陈蝉回头。
五郎咬牙道:“你不是要看他坠崖的地方么,从这条蹊径往下走就是。”
陈蝉却坚定地说:“不,我们继续上山,先去你们分开的悬崖。”
五郎红了眼眶,最后急得大喊:“你去了什么都看不到的,整个商山已经没有活人了!全,全死了!”他捂着脸:“我也是那次和乡亲们在山下没找到人,上山去,才发现那晚商山学宫就已经满门……被灭。”
“灭?灭门?”
陈蝉趔趄,想起游方雁离开荆州时托苏傕给自己带的话,说自己从来身不由己,始终在被放弃,一时间肝肠寸断,扭头就往山上跑。
那时荆州之危未解,大哥与司州又起波澜,他忙于事故,分身乏术,只当他是因为愁红之死而情绪波动,说些个发泄之言,没想到……
是自己错了!错了!
五郎只能跟在他身后使劲追。
“你等等我!阿爹说你大病初愈,不能跑动,会引起心疾复发的!你要去哪儿?好,我带你去,我都带你去!”
天上传来闷雷阵阵,如洪钟般的声量,砸得陈蝉心脏一颠一颠。
越登山峰,喉咙越紧,不知是情怯之深,还是为那沉沉死气压迫。
尸体已被山下乡亲掩埋,只留下空屋座座,枯木荒草。
陈蝉每间屋子挨个进出检查,没有发现溅射的血迹,甚至个别屋舍家具摆放整齐,这些人好像死得突然,死得平静,死得毫无声息。
“我,我们走吧。”五郎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,小声提醒。
陈蝉恍若未闻,站在天井边思忖,那独眼是左廉没错,最后又暴尸荒野,那商山灭门十有八九就是他做的,他就说这人留不得,偏偏游方雁当初极力维护,但他不是对游方雁极为追捧吗,怎么会突然翻脸?
不知不觉间,陈蝉走到井边,井口深窄,他扫了一眼,日正当午,但水里的日头并不完全,水面上飘着不少死鱼烂肉,恶臭难闻。
陈蝉恍然大悟,这里的人多半死于投毒,整个商山学宫之所以中招,想来是因为人是游方雁带回来的,才没有防备。
五郎说,他在山中撞见两人争吵,就问了一句吵什么呢?就卷入无妄之灾。
所以他们在吵什么呢?左廉是他的拥趸,甘心俯首的诉求无非是想借商山的声名东山再起,飞黄腾达,但游方雁并不受他控制,又或者他们的目标并不完全一致,所以他最终决定痛下杀手,放弃这颗棋子吗?
他一遍想着,一边走至悬崖边。
崖风吹拂,明明天气酷热,寒气却往骨头里渗,五郎感到怨气深重,催促他离开,他不愿就这么归去,于是决定到山下去看看——
作者有话说:五一快乐呀
第287章
离开了荆州的游方雁, 决心送愁红回乡安葬,但他没有钱,他将赏赐与兄弟瓜分, 自己那一份全拿去赈灾, 由是一路上讨要程仪,十分艰难。
从前那些交结的朋友见他失势,空有商山的美名, 却在各处都混不出名堂,渐渐与他疏远, 偶尔有地方世家慕名前来, 但一听他要安葬的人贱民出身,不过区区一介为人赎身的商女, 和荆州方面又不清不楚, 最终也没能出手相帮。
倒是一些道上的兄弟, 凑足的银钱, 帮着愁红厚葬。
最困难的时候,他不是没想过写信给陈蝉, 但每次提笔, 都心中翻复,最后咬牙,将笔撂去。
回头听说陈岱死在了巢湖, 陈蝉返回司州主持大局,那时距荆州灾变,已过去两月有余。
他承认他对陈岱怀有恨意, 即便人已死,那种来自世家的恶狠狠的偏见,依然烧得他浑身疼痛, 他知道陈蝉还有很多事要做,自己去,不一定帮得上忙,还得承受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,说不定还会有人把他的情况翻出来作为攻讦陈蝉的利器。
那个苏傕,目睹了一切,也知道自己和陈蝉的关系,他是陈岱的纯臣,不一定会拥护陈蝉吧!
就算拥护了,恐怕也和那些达官贵人是一路货色,都看不起他们的出身,是不会允许他和今非昔比的陈蝉结交的。
何必去考验人性呢,能保留住从前的美好就够了。
于是他改道南下,准备回商山看看,看看师父和众师兄弟们现今如何。
他身负厚望,携传世的慈悲剑下山,在外面忙碌了几年,什么也没得到,连大师兄的影子都没打听着,着实无颜见江东父老。
越近故乡,越是胆怯。
师父会怎么骂他呢?会不会看不起他?会不会大失所望,觉得养他这个弟子还不如养一条狗?会不会后悔把当初大师兄不要的剑给他,他依然达不到大师兄的高度?
就在他徘徊犹豫的时候,他在师门附近遇到了左廉。
蔡勉一死,游方雁一走,眼见陈家有收服两州之势,左廉又曾和陈蝉结怨,自然待不住,索性趁乱离开。
尤如丧家之犬的他,四处打家劫舍,稀里糊涂也到了江州。
江州地界太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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