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280-290(第8/16页)
已凉透,他倒了一杯,起身时望见对面的铜镜,手中的杯子就坠到了地上。
——这张脸。
他扑到镜边,死死盯着,这时门被推开,昌伯从外头进来,他霍然转身,目光慌乱得无处安放。
昌伯每日来给他上药,放血的口子上金疮药,脸上则是抹一种带着淡淡青草香气的药膏,他没有办法分辨,只以为是高坠后留下的擦伤,但没想到会是——
“你脸上长的是毒疮,大夫说这种毒药会使人全身溃烂,下毒的人一定恨极了你,不过你也不要担心,我们这儿蛇多,毒蛇尤甚,被咬了烂手烂脚的也不少,所以家家都备着一些解毒膏药,我给你也涂上了,没准不久便能痊愈。”
说着,昌伯走过来托着陈蝉的脸左瞧右看:“感觉比前几日淡了不少。”
陈蝉垂下眼眸,没有动,也没有接话。
“放宽心,这宅子里藏着不少古书,农闲时老夫会替你找一找,说不定有根治之法。”昌伯扶着他的肩膀,要把他送回榻上歇息,又道:“大夫讲你有心疾,情绪万不能激动,右腿骨裂脱臼,短时间内无法劳作,你便安心住着,好好治疗脸上的伤。”
昌伯以为他是因为脸疮才伤心,叹了口气,笨拙地安慰道:“你要是闲来无趣,那头的书房里有不少书,是我家老爷生前留下的,你尽可以读。老夫瞧你气度不凡,应当识字读书吧。”
“多谢昌伯。”
陈蝉倒不是因为破相,诚然,脸上生疮,乍一看确实惊心失神,但是比起那一句下毒的人一定恨极了你,对他的伤害并不深刻,毒疮易治,人心可怎么治呢?
离开建康后,他事事万分小心,唯一服用过的,就是陈剡给他的药,但他如何都不相信剡叔会下毒害他,他中毒后剡叔声声泣血的质问和对他的维护,如不是他的幻觉,也不正印证了他的无知。
如果不是他下的毒,那毒是谁下的呢?当时他的意识已经相当模糊,剡叔又将人挡得严严实实,他只觉得声音耳熟,并没能看清长相。
昌伯拎着茶壶去装热水,他敲了敲脑袋,喉咙发紧,只感到屋中憋闷,装不下他一肚子的问题。
荆州的事情尚未解决,崔俨不知所踪,郑家不知现下如何,会不会趁火打劫,建康兵乱有没有解决,雷璋有没有,能不能及时收复岭南,建康及扬州会不会被江南分一杯羹。
种种问题挤压得他脑仁突突发疼,不知不觉间便走了出去。
“昌伯?昌伯在家吗?”
这时,院外有人喊了起来。
昌伯去后厨房烧水,年纪大了,耳背得厉害,门口的人见门虚掩着,熟门熟路走了进来,和檐下的陈蝉四目相对。
大抵没想到屋里有外人在,来者摸了摸鼻子,尴尬地问:“昌伯在吗?俺想求他替俺写一封家书。”
“哎哟!是小虎子啊!来!”
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时,昌伯回来,放下茶壶,擦了擦手,热情地招呼:“又给你爹写信呢?来。”
两人往书房走,陈蝉在后头远远跟着,见昌伯在案前坐下,小虎子则站在一旁殷勤磨墨。
“叫你跟我学字你不学。”
“昌伯,俺,俺就不是那块料,何况这年月靠天吃饭,赋税又重,种地都忙不过来呢。”
昌伯叹了口气,提起笔,然而他刚落了一个字,手便抖出了一串墨花:“换一张,嘿,年纪大了,手不利索。”他将手下的宣纸摘去,但半晌却落不下笔,约莫刚干了重活,手筋还没恢复,正痉挛着。
“我来吧。”静默之中,陈蝉快步上前。
昌伯看了他一眼,半信半疑地让开,陈蝉代劳,取纸笔时发现案角堆放着一些字帖,俱是名家手笔,他没多嘴,写完信,交给昌伯,亲自送小虎子离开。
等人走后,昌伯回头致谢,发现陈蝉正在捡碰落在地的书信。
“抱歉。”陈蝉局促地站直身:“我想收拾一下写坏了的纸,不曾想撞到了这几卷字帖,更没料到,这里面还夹着东西。”他手中攥着一封,眼睛却不经意扫过落款上盖着的红印。
“……你家老爷?”
昌伯将信接过去,与他一块收拾:“家主人正是前江州典签,昌竹。”
如果陈蝉没有记错,陆乐陵入建康前,任江州刺史,那这里的人岂非他旧家?陈蝉强自镇定下来,一边整理,一边不动声色套话:“江州?这里是江州吗?我听说江州刺史已经占领建康,你们怎会留在这……山中?”
典签身份特殊,与一方大吏非友似敌,他心里是有一定推测的,但也不是没有例外,有此一问不过想确认他们和桂阳王的关系,二来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此处,既出不去,免不了要送信,而自己动手杀了陆乐陵,如若他们之间仍有瓜葛,暴露身份,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——毕竟亲王典签,是细作中的细作,早该死在陆乐陵举兵的那一刻,但对方在长江以南势大,却还允许昌竹家中仆从养老归乡,那就说明还没有走到决裂那一步,既然没走到,就应该跟着桂阳王捭阖纵横,但建康随行官员中也没有这号人物。
怎么想,都十分诡异,纵有救命之恩,也叫他不得不防。
“前尘往事,俱是云烟,红尘之中再管不得,祖辈就守着这青坟过日子吧。”提及昌竹,昌伯脸上并未见怒色,只余悲痛与怅然,想必前主人并非善终,但也全不是私仇,只因世事无奈。
他说到自处,略顿了一顿,冷不丁道:“公子,老夫冒昧问一句。”
陈蝉顿时紧张起来,生怕他看出什么。
但昌伯只说:“刚才小虎子求写家书提醒了我,阁下一看,便不是庄稼人,亦没有刀兵匪气,想来也非行伍出身,草莽之辈,不知家在何处,可有需要联络的家人?”
陈蝉心跳空了一拍,想到人心难测,不敢露底,但中毒之事若不圆过去,又无端惹人猜忌,于是他一面观察昌伯的神态,一面含糊其辞,谎称自己是建康人士,因卷入战争,为人陷害,不得不流落至此。
此地并未完全与世隔绝,桂阳王兵至长江的消息,昌伯亦有留意,改朝换代,多生不堪与无奈,他便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
陈蝉见状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——
此后多日,昌伯不曾再开口提及此事,整日笑眯眯的,参与农忙,养花弄草,陈蝉偶尔还会因为余毒头晕眼花,大夫让他别乱走动,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了下来。
可时不待人,一想到外面,是五内俱焚。
老人看他年纪轻轻,整日垂头哀叹,催促他去书房练字定心,他的旧主落笔行云流水,如铁画银钩,陈蝉亦写得一手好字,主人如有在天之灵,也会为死后收藏的碑帖名笔能得伯乐而欣慰。
陈蝉不动,他便去书房抱来,叠在他腿边,为此,陈蝉只能却之不恭。
光影明媚的日子,陈蝉喝了药,催毒的引子扎在胃里,翻江倒海地吐了几回,神色倦怠地靠着窗帷,听着枝头雀儿叽叽喳喳,掰着手指头数日子。压不住心间烦乱的他,最后不情不愿坐到案边,写了几笔。
不知觉间,竟入了神,起初还能听到昌伯儿子五郎在外扫地的沙沙声,过后便什么也听不见。
等搁下笔时,王珣的《伯远帖》已经临完。
人从心流的状态中被抽离,不得不回到现实中直面烦扰的落差,还不如一开始便行叹复坐愁。
陈蝉拽了只隐囊过来倚靠,阳光落在身上,烧出许久不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