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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三教归一:凡圣同途》第四十二回 三姝踏雨归故里 慈母牵肠费思量(第5/5页)
是一种痴念?我只怕……只怕玄儿将来一步行差踏错,或是他自己心中煎熬难决,或是……或是终究要伤了这些好孩子中谁的心。她们哪一个若因此伤心落泪,我这心里,都得跟着疼上十分,挖去一块肉似的……”
窗外,月色越发澄明皎洁,将老桂扶疏的枝叶影子,清晰地投射在素白的窗纱之上,随风微微摇动,沙沙轻响,仿佛一声声悠长而温和的叹息,又似在无言地诉说着百年来它见证过的离合悲欢。
远巷深处,隐隐传来几声守夜犬吠,更衬得这春夜阑珊静寂。
苏文渊轻轻拍着老妻的手背,如同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,温声道:“好了,莫再想了,快睡罢。你若不睡,明日一早,灵溪那精力过人的丫头,定然又要早早来拍门,嚷着让玄儿带她去镇上逛集市,买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。你若是歇不好,精神不济,哪还有力气应付那小皮猴儿的缠磨?”
柳氏想着萧灵溪那不知忧愁为何物的活泼模样,想象她明日一早定然生龙活虎地来搅扰清梦,忍不住“扑哧”一下笑出声来,笑中却带着些许未散的泪花与深深的怜爱:“可不是个小冤家!专门来折腾我这老婆子的。”
笑着笑着,那心底沉甸甸的叹息,又不由自主地漫了上来,化作一声悠长无奈、饱含慈母柔肠的“唉!”:“罢了,罢了。我算是看明白了,我这老婆子,是管不了,也操不完这心了。”
“儿子啊儿子,你这般惹人牵挂,也不知是像了谁。娘这颗心,是又欢喜又发愁,可真是帮不了你啦。”
“只盼你……只盼你无论作何选择,总能心存仁厚,明辨己心,不欺不妄,莫要辜负了任何一人的至诚真心,莫要教人捧出的一颗心,落得个伤心破碎的下场才好。”
“你说,娘难道还,是在盼谁等谁?唉!佛祖保佑,月老周全,让这些孩子,少受些苦楚罢……”
五、庭前笑语如旧,心底波澜难平
次日,果如苏文渊所料。
天刚蒙蒙亮,东方天际才泛出一丝鱼肚白,薄雾尚未被晨光驱散,萦绕在青瓦白墙之间。
苏家小院那扇堂屋老木门,便被一阵清脆急促、毫无顾忌的叩击声敲响,伴随着少女银铃般雀跃的呼唤,
穿透清晨的宁静:
“苏伯母!苏大哥!快开门呀!太阳都要晒屁股啦!再不起,庙会的好东西都要被别人买光啦!”
柳氏在睡梦中被唤醒,听着门外那活力满满的声音,又是好笑又是无奈,笑着摇了摇头,披衣起身。
开门,便见萧灵溪一身利落的水绿劲装,头发高高束成马尾,以同色丝带绑紧,露出一张光洁饱满、神采奕奕的小脸,精神抖擞地立在门外微凉的晨气中。
她身后,那两名侍女已是一身便于出行的打扮,手中提好了小巧的竹篮与绣囊,显是早已准备周全。
“伯母早!”萧灵溪眼睛亮晶晶的,仿佛盛着两颗星星,见到柳氏,笑容越发灿烂,“昨日和苏大哥说好去逛镇上娘娘庙庙会的!苏大哥呢?赤缨姐姐也一同去吧?听说可热闹了,有糖人,有面具,还有杂耍哩!”
不多时,苏清玄与赤缨也收拾妥当,自屋内出来。
苏清玄换了一身靛青色的寻常儒生直裰,挺拔俊朗,气质温润;赤缨则穿着柳氏前些日子才给她新裁的藕荷色细布襦裙,颜色清浅柔和,衬得她人淡如菊,清秀温婉。
萧灵溪一见,立刻亲热地一手挽住柳氏的胳膊,另一只手便极自然地伸过去,想要拉住苏清玄的衣袖。苏清玄脚下微动,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,恰好避开,只温言道:“时候不早,这就走吧。”
萧灵溪抓了个空,也不在意,嘻嘻一笑,转而跑到赤缨身边,挽住了她的手臂。一行人告别柳氏与苏文渊,出了院门,融入刚刚苏醒、弥漫着炊烟与晨雾气息的小镇街巷。
柳氏倚着门框,目光温柔又不无复杂地目送着他们离去。
苏清玄走在中间,身姿挺拔如院中青松。左边是不时侧头与他说话的萧灵溪,她似乎完全忘了清晨那小小的“挫折”,又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,时而指向路边篱笆上新开的粉色蔷薇,时而转头对苏清玄描述去年在京城看过的灯会,活泼灵动得像只不知疲倦的云雀。
右边稍后半步,是静静跟随的赤缨,她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前方苏清玄的身上。
见他欲跨过一道雨后汇成的小小水沟,她的手已下意识地微微抬起,随即又悄无声息地放下,因苏清玄已稳稳迈过。她嘴角便几不可见地弯起一丝安心的、柔和的弧度。
两侍女则落后于他们五步距离,默默护持。
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斜斜铺洒下来,将三人的身影在湿润的青石板路上拉得细长。光影交错中,身影时而因步伐交错而重叠在一处,时而又因道路弯折而分开。
萧灵溪清亮的笑语声,赤缨偶尔轻柔的应答,夹杂着苏清玄低沉的温言,随风隐约传来,渐渐随着他们的远去,消融在巷子尽头,市集的喧闹声隐隐传来。
柳氏怔怔地望着那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直到他们拐过街角,再也看不见。
忽觉眼眶微微发热,心里那团自昨日、乃至自林婉清踏雨而来那日便萦绕不去的乱麻,仿佛被这清澈的晨光照得透亮,每一根丝线的来龙去脉都清晰可见。
可正因如此,那份纠缠纷繁,非但没有理清,反而显得更加复杂难解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她想起林婉清踏着绵绵春雨而来时,那清雅如空谷幽兰的身影,和伞边连绵滴落的晶莹雨珠。
想起萧灵玥一身素白,默然消失在乳白色浓雾中时,那仿佛就此融化在光线里的、无边寂寥。
想起赤缨日复一日,在晨光暮色中默默操持的温柔侧影,那双总是盛着关切与依赖的深情眼眸。
想起萧灵溪闯入小院时,那毫无阴霾、仿佛能驱散一切愁绪的明媚笑脸与勃勃生气。
这四个女子,宛如四缕质地、颜色全然不同的丝线,一缕沉静如墨,一缕清雅如青,一缕寂然如月白,一缕鲜亮如明黄。
不知从何时起,已悄然缠上了她儿子苏清玄的衣角袍裾,也丝丝缕缕,缠进了她这做母亲的心里,日日夜夜,扯不断,理还乱,越缠越紧。
“这缘分,究竟是深是浅,是福是债哟……玄儿,你这一生,注定是不得清闲了。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刚一出口,便消散在带着花草清香的晨风里,无人听闻。
转身,准备掩上院门,她又忍不住回首,最后望了一眼庭院中那株历经百年风霜雨雪、看尽宅院兴衰人事代谢的老桂。
它依旧枝繁叶茂,郁郁葱葱,沉默而坚韧地矗立在原地,浓荫如盖。仿佛一位智慧而慈祥的长者,静默地注视着院中每个人的悲欢离合、聚散依依,包容着一切爱恨痴缠。
一阵晨风穿过庭院,满树绿叶飒飒作响,那声音仿佛一声悠长深邃、洞悉一切的叹息,又似亘古不变的、温柔而悲悯的注视。
正是:
三影叩扉桂下春,云笺经叶印苔痕。
庭前絮语织难尽,一树慈荫覆晓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