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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三教归一:凡圣同途》第四十七回 瀚海重逢悟道真 雪岭初闻战鼓频(第4/6页)
夜风暴中,他彻底放开心神,以自身为“器”,去感受、去接纳那天地间最狂暴也最本源的力量。
在那天地之威的冲刷下,他长久以来因责任、因目标、因修行而刻意构筑的、坚硬冰冷的“外壳”,终于开始崩解、消融......
他想起了很多。
年少时家道中落、遭人冷眼退婚的屈辱与不甘;
寒窗苦读,于孤灯下耗尽心血,只为有朝一日光耀苏家门楣的执念;
初入朝堂,如履薄冰,于诡谲风云中算计挣扎的艰辛;
北疆烽火,谈笑用兵,于万军之中刻意维持从容镇定,实则心神紧绷如弦……
他一直以为,修行便是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
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松懈,不敢流露软弱,不敢放纵欲望。
甚至......不敢坦然面对内心那些属于“人”的、柔软的部分。
他像一台上紧了发条、精密运转的机械,朝着那个名为“圣人”的目标,孤独而疲惫地前行。
可圣人,首先得是“人”啊。
是人,便有喜怒哀乐,便有牵挂羁绊。
会为高昌孩童得到清水时的欢呼而温暖;
会为龟兹疫村百姓的苦难而动容;
会为萧灵溪舍身挡刀而焦急心痛;
会为于阗孩童编草蚱蜢的欢笑而欣然。
也会在无人月下,对故土亲朋升起一丝淡淡的怅惘;
对身后几缕情丝感到眷恋与茫然,对渺茫前路生出些微的敬畏。
承认、接纳、甚至拥抱这些“人”的部分,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。
而不是视之为弱点、障碍,欲除之而后快——
这,或许才是真正迈向“圣”境的要旨。
否则,修成的不过是无情的天道法则,或是高高在上、却冰冷僵硬的泥塑木偶罢了。
此念一生,通达无碍!
他只觉浑身一轻,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无形枷锁。
体内那股早已圆融的儒、道、佛三家本源真气,以前所未有的活泼姿态奔腾流转,无半分滞涩。
神识如水银泻地,瞬间铺展千里。
沙海每一粒沙的滚动,风每一丝方向的变化,远处沙鼠在洞穴中惊恐的颤抖,绿洲边缘耐旱小草艰难的萌发……
乃至身边不远处,萧灵溪那痴然凝望、却满含恐慌的目光;
赤缨紧握剑柄、指节发白的压抑;
林婉清闭目叹息中的复杂;
萧灵玥帐中袅袅不绝、带着悲天悯人的诵经声……
天地万物,人间百态,纤毫毕现,又和谐地融为一体,尽在“心”中。
他并未刻意运功。
但一种温润、光明、浩瀚无边却又深沉包容的气息,已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,悄然弥漫开来。
笼罩了整个狼藉的营地,并继续向四周的荒漠轻轻荡漾。
这气息并不霸道强烈,却如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。
营地中,正为损失惨重而沮丧咒骂的士卒,忽然觉得心头一静,烦躁平息;
正在包扎伤口的医官,手下更加稳定;
惊魂未定的骆驼与马匹,也渐渐停止了躁动,低头喘息。
甚至连那些被狂风摧折、倒伏在地的枯草,仿佛也在这气息拂过时,挺直了一丝茎秆。
所有人,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,再次望向土丘上那道身影。
晨光越来越盛,为他镀上越来越耀眼的金边。
遗世独立,又隐入烟尘,身处漫漫黄沙之中,却掩不住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、纤尘不染般的清净与圆满。
他明明就站在那里,真实不虚,却给人一种奇异的错觉——
仿佛下一瞬,他就会化作一缕清风,融进这无边金光,散入这浩瀚苍穹,再也无处寻觅。
赤缨猛地咬住了下唇,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。
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在恐慌什么。
她一直怕他离开,更怕他……以这种方式“离开”。
萧灵溪远远望着,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她拼命睁大眼,想将他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些,却只觉得那身影在泪光中越来越朦胧,越来越遥远。
“清理营地,救治伤员,清点损失。巳时初刻,拔营出发。”
苏清玄的声音平静地传来,一如既往地清晰稳定,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他缓步走下土丘,步履从容,仿佛刚才那震慑人心的一幕从未发生。
众人如梦初醒,轰然应诺,各自忙碌起来。
只是再看向苏相的眼神,除了往日的敬畏,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、近乎虔诚的膜拜。
队伍在雅丹群边缘又休整了两日,才继续西行。
越往西,地势渐高,空气愈发清冷干燥。
远处雪山的轮廓愈发清晰巍峨,如同天神用巨斧劈出的、顶天立地的屏障。
绿洲愈发稀少珍贵,往往行上数日,才能见到一小片依托雪山融水存在的生命痕迹,居住着一些逐水草而居的小部落或零散牧民。
沿途的气氛,也悄然发生着变化。
商队明显少了,偶尔遇到,也是行色匆匆,脸上带着警惕与不安。
遇到的牧民,眼神也不再单纯是好奇或戒备,而是掺杂着一种深深的畏惧。
甚至不敢与使团多做交易,往往匆匆交换些必需品便迅速离开。
这一日,队伍在一个背风的小山谷扎营。
山谷中有一小片顽强的草地,和一条几乎断流的溪涧,是附近百里内唯一的水源。
苏清玄派出斥候,在四周高处警戒。
夜色降临,寒意刺骨。
篝火燃起,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。
周文瑾拿着一份刚刚从一个过路、惊慌失措的粟特商队那里换来的、简陋得可笑的地图。
指着上面一片用炭笔粗略画出的、连绵的雪山阴影,对苏清玄低声道:
“苏相,据此地已不足三百里,便是葱岭(帕米尔高原)东缘。越过前方那几个山口,便是吐蕃势力常常出没之地了。”
“那商队首领说,近一个月来,吐蕃的游骑哨探活动异常频繁,有好几支小型商队莫名失踪,尸骨无存。他们也是拼死才逃出来……”
苏清玄用一根树枝,轻轻拨动着篝火,火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跃。
他听着,未发一言。
就在这时,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竹哨示警声!
紧接着,便是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!
“警戒!有情况!”护卫统领的吼声响彻营地。
所有篝火瞬间被踢散掩埋,营地陷入一片紧张的黑暗。
士兵们迅速各就各位,刀出鞘,箭上弦,将苏清玄及几位女眷的帐篷严密护在中心。
马蹄声在营地外不远处停住。
一个粗嘎、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夏语,借着内力远远传来,在夜空中回荡:
“里面的人听着!此处已是赞普(吐蕃国王)的猎场!报上你们的来历、人数、目的!交出所有武器、财物、马匹,跪地投降,或许可饶你们不死!”
话音未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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