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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今天复兴汉室了吗?》第232章 御史台(第2/2页)
“非丞相告知。”陈袛声音低沉下来,“是李福自己写的奏报。他奏报说,南中藤甲虽利,然制法繁复,耗时甚久,若以‘反藤甲弩’代之,成本可降七成,工时缩至三日。他请朝廷准其将此法推广至汉中、武都、阴平三地军械坊——奏报末尾,他写道:‘此法若成,或可解我军百年之困:不惧魏骑,不忧蜀道,不仰吴援。’”
句扶怔住。
“李福是益州牧,更是尚书仆射。”陈袛望向滚滚东逝的江水,“他写这份奏报时,心中想的,不是永安,不是白帝城,而是整个益州的咽喉。他怕的,从来不是魏国铁骑踏破夔门——他怕的是,某一日,吴国水师顺流而上,泊于江州城下,而我季汉,竟无一船能出三峡,无一卒敢离成都。”
风骤然大了,吹得两人冠带翻飞。句扶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,直冲顶门。他镇守永安七年,日日思虑如何拒魏,从未想过,那最锋利的矛,或许正来自身后。
“将军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什么?”陈袛忽然笑了,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,“我说,李福比你更懂永安。他明白,永安真正的敌人,从来不在北方,而在东方。而孙权此番亲至巫县,不是来谈盟约的——他是来丈量我季汉的脊梁,看看这根脊梁,还能不能担得起一个‘汉’字。”
句扶久久伫立,望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,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脚下这座险城的真相:它并非坚不可摧的盾牌,而是一枚悬于悬崖之上的棋子。落子之人,从来不是他句扶,甚至不是陈袛,而是千里之外,建业宫中那位须发皆白的老皇帝。
暮色四合时,法邈匆匆登上观星台,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密信,额上全是汗珠:“将军!刚收到的消息!孙权龙舟已过夷陵,明日午时,必抵巫县!另……另有一事!”
他喘了口气,声音发紧:“吴国太子孙登,病殁于建业,三日前发丧!”
陈袛身形未动,只微微闭了闭眼。风过夔门,如万马悲鸣。
句扶猛然转身,死死盯住法邈:“太子……孙登?死了?”
“是。”法邈点头,声音干涩,“据闻是积劳成疾,呕血而亡。遗命恳请陛下,速定储贰,以安社稷。”
陈袛睁开眼,目光投向东方——那里,巫县灯火初上,如星火燎原。
“太子薨逝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乎被江风吞没,“孙权却仍执意西来……”
句扶忽然明白了什么,脸色瞬间惨白:“他……他不是来会盟的。他是来……立新太子的!”
陈袛缓缓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,符身斑驳,刻着“永安征西”四字,正是句扶的兵符。他将虎符轻轻放在观星台石栏之上,任江风拂过符面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句将军,明日我便渡江赴巫县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“这枚虎符,暂存你处。若三日之内,我未遣使持我亲笔‘奉宗印’归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句扶惊骇的面容,扫过法邈苍白的脸,最后落向那奔涌不息的长江。
“……则永安、白帝、江州三地兵马,尽归你节制。无论吴国来使是求是战,是盟是诈,你皆可临机决断。朝廷若责,我陈袛一力承当。”
句扶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台上,额头触地,声音嘶哑:“末将……遵命!”
陈袛未扶他,只伸手拾起虎符,重新纳入怀中。他转身走下观星台,玄色袍角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。石阶之下,宗预早已牵马等候,马背上,静静横着一柄长剑,剑鞘乌黑,无一丝纹饰。
“奉宗。”宗预低声问,“此去巫县,真要……”
“真要。”陈袛翻身上马,缰绳勒紧,“孙权要立新太子,我便助他立得名正言顺;他要拆江东旧骨,我便为他铸一副新筋;他若想借我汉室之名,压服群臣——”他目光如电,刺破渐浓的夜色,“那我陈袛,就给他一个配得上‘汉’字的名分!”
马蹄声踏碎暮色,向东而去。江风卷起他袍袖,露出腕上一道陈年旧疤——那是建兴十二年秋,他在祁山大营帐中,亲手用匕首划开自己手臂,以血为墨,在空白诏书上写下“汉”字时,留下的印记。
白帝城头,最后一盏灯笼熄灭。
长江之上,雾霭沉沉,万籁俱寂,唯余浊浪拍岸,声如雷鼓,亘古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