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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今天复兴汉室了吗?》第238章 托付(第2/2页)
道上传来,又似自尚未开启的未来深处涌出。
翌日清晨,陈袛未赴馆驿,反令法邈持己名刺,往访诸葛恪所居之驿舍,并携去两样薄礼:一匣新焙的汉中雀舌茶,一册手抄《管子·轻重戊》——此篇专论盐铁专营、平准均输之道,书页边角,有陈袛亲笔朱批数十处,字字如针。
诸葛恪启匣见茶,神色微松;翻开书册,目光扫过朱批,面色却骤然一凝。那朱批并非寻常评点,而是将吴国盐政与齐国管仲旧制逐条对照,尤其在“盐官”“亭尉”“私鬻之罪”三处,批语赫然:“吴之盐吏,俸薄而权重;亭尉,世袭而无考;私鬻者,刑重而赦频。此三弊不除,盐利十不足三,反噬民力。”
他合上书册,默然良久,方对法邈道:“请转告陈公:此书如惊雷贯耳。恪……受教了。”
法邈拱手,不卑不亢:“我家陈公言,茶可暖胃,书能醒神。然真正醒神之物,不在纸上,而在巫山云雾深处。望诸葛将军,莫负此茶,更莫负此书。”
法邈离去后,诸葛恪独坐良久,忽唤来随行书吏:“速取吴国《盐铁令》原本,再取建安以来历任盐铁使奏疏副本,一并整理成册。另,密报江陵朱然将军:请其详查全寄在巴东所征蛮役之姓名、籍贯、生死状,三日内,必达白帝。”
书吏领命而去。诸葛恪推开窗牖,但见江流浩荡,白鹭掠过江面,翅尖沾水,却未留下一丝涟漪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孙和皇子所问:“诸葛将军,汉人常说‘治大国若烹小鲜’,可父皇治国,为何总像在熬一锅滚油?油未沸时添柴,油沸时又撒盐,盐粒迸溅,烫伤旁人,也灼痛自己。”
当时他答:“皇子年少,不知油锅之下,灶膛里烧的从来不是柴,而是人。”
此刻,他凝望着江上白鹭,第一次觉得,那振翅掠过的,或许不是鸟,而是信。
三日后,陈袛一行离白帝城,沿江西进。五百汉军骑士铠甲鲜明,刀鞘未佩,唯悬弓鞬,马衔枚,蹄声如鼓点,整齐划一。句扶亲送至城门之外,赠陈袛青铜虎符一枚,镌“永安左翼”四字,并附密信一封,言及全寄麾下一名押役小吏,不堪暴虐,昨夜泅江投汉,现藏于永安军营,愿为内应。
陈袛收下虎符,未拆密信,只将符佩于腰间,朝句扶深深一揖:“永安有将军,汉室之幸也。”
句扶老泪纵横,伏地再拜。
船行至瞿塘峡口,两岸峭壁如削,猿声凄清,三声断肠。法邈立于船头,忽见上游飘来数具浮尸,衣甲半腐,皆着吴军皮甲,胸前箭孔宛然,箭簇竟是汉制三棱透甲锥——此物去年冬方由汉中工坊新铸,专破吴军软甲,从未流入市井。
他急召亲兵打捞,于一具尸身腰囊中,得半截染血竹简,上刻“朐忍……全……私……斩”五字,末尾“斩”字拖出长长血痕,如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法邈握紧竹简,转身快步走入中舱。陈袛正与宗预对坐,案上摊开一卷《吴国舆图》,手指停在巫县以北三十里的“净天河”三字之上。
“净天河……”陈袛指尖轻叩图上河湾,“此处水缓滩浅,两岸多密林,若设伏兵五百,可断巫县与白帝之间所有快马信使。”
宗预抬眼:“您已决意?”
陈袛未答,只将那半截竹简推至案前。
舱内一时寂静,唯闻船底劈开浪花之声,哗——哗——哗——,如更漏,如心跳,如战鼓初擂。
船过夔门,云雾渐浓,白茫茫一片,吞没了千仞绝壁,也吞没了所有来路与去途。唯有船头劈开的水痕,笔直向前,刺入混沌深处,仿佛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,正汩汩淌着光。